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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 秋霖依对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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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霖依对七八岁之前的事,忘的差不多了,不仅仅是因为年纪小记不大清,也因为她十一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那些沉珂旧事就更记不得了。
她隐约记得自己家很穷,亲生父母死了,家里的亲戚对自己不好,也不知道是哪天自己就逃了出来,一路拾荒跑去了孤儿院。再详细一点就不记得了。她也不爱去想这种糟心事,反正不是什么美好的事。
秋霖依是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女孩儿,就像荒原里无人问津的野草,恣意妄为地生长,从不放弃一丁点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在孤儿院里,她总是最凶的那个孩子,睚眦必报绝不认输。大孩子欺负她,她打不过就在暗处伺机报复,偷他们的衣服扔到海里,往他们床上泼水。
物资匮乏的时候,一到开饭,她总是最先冲过去的小孩子,吃饱了才能活下去。管事的胖女人很凶,动不动就打骂孩子,没有孩子喜欢她,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但她愿意,她嘴甜会说话,总是替那女人跑腿,送东西。慢慢的胖女人看她也变得顺眼了,偶尔有吃的也分她一点,有捐来的衣服有合适的也主动给她留两件……
就连设计首饰,秋霖依也算是受她的启蒙。女人看上去臃肿不堪,却生的心灵手巧,手工极好,各色彩绳编的手链,挂绳都精细小巧,十分可爱,偶尔还捡一些漂亮的小石头回来做吊坠和戒指。秋霖依看多了,也学了点皮毛,女人看了十分高兴,主动教她。后来秋霖依离开孤儿院,胖女人还送了她很多东西,她全给扔了一件不留。
私立孤儿院没有那么多的政府拨款全靠社会援助来支撑。日子一天天过去,孤儿院越来越破旧,孩子却越来越多,糟糕的生存条件让越来越多的孩子没能熬过严寒的冬天和酷热的夏天,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腐朽又没有生机。
只要有风,死海也能掀起波澜。
孤儿院里那个最漂亮最不爱说话的女孩子被一对非常有钱的夫妇好心收养了。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又艳羡的呼声。夫妇带着一车又一车的物资过来,捐了一大笔善款。那个女孩儿坐着漂亮的黑色小汽车离开。
秋霖依不记得那个女孩儿叫什么,也忘记了她的容貌,她向来只记得会跟她抢东西的最凶悍的孩子,唯一有印象的是那女孩儿十分不爱说话,总爱一个人蜷在角落里。
女孩儿走得那天,秋霖依趴在窗户上看着疾驰的轿车,这样的幸运,她不得不羡慕。她甚至期待着,不久的一天,也会有一辆漂亮的汽车开进来带走她,那是她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她的愿望实现了,她被人收养了,可惜的是收养她的女人并不富裕,没能开着漂亮的汽车接她。她俩走到山下,乘坐着破旧的末班车。但是她仍然很开心。
那日的天格外蓝,阳光格外好。秋霖依倚在窗台上看见了坐在窗户下哭泣的秋颜,呜呜咽咽的哭声,听上去十分悲伤。
秋霖依敲了敲玻璃,“砰砰砰”,秋颜没有听到,她又敲了两遍,秋颜才回头。秋霖依如此才看清她的容貌,长得算是好看就是有些与年龄不符的苍老之态。
“你怎么了?”秋霖依开口问。
秋颜看着阳光照耀下的女孩儿,大胆,机敏,她突然有些恍惚。秋霖依又问了一遍,她方回神。
“阿姨的孩子丢了,所以阿姨哭了。”秋颜又泣不成声。
秋霖依听后眼珠一转,赶忙说:
“那你是来找孩子喽!你哭了肯定没找到。那你再领养一个了吧。”
秋颜止住眼泪,久久地看着她,不能言语。秋霖依有点不自在,她又说:
“你要是领养的话,你就领养我吧!我虽然不是男孩,但我很聪明,会干活,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孩子!阿姨,你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女孩儿……孩子,你几岁?”
“十岁。”
“十岁……十岁。”秋颜喃喃自语,低下头,一行热泪滑落。
后来,秋颜真带走了她,给她取了新名字。秋颜的丈夫出车祸过世了,唯一的女儿丢了,她一直寡居。
秋颜待她很好,她想象中的天天干活,找女儿的场景没有发生。相反的,秋颜很少让她干活,更多的是让她安心学习。家里条件不好,但是秋颜还是每周末给她买肉和鸡蛋补充营养,而她自己从来不碰。她十一岁生病的那年,秋颜不眠不休,日夜陪着她。学校有人欺负她笑话她,秋颜就拉着她找校长评理。秋颜才五十岁,却苍老的如六十几岁的老妪,这跟她年轻日夜劳作打工挣钱有很大关系。
秋颜是世上对秋霖依最好的人,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以往,只要秋颜病了,顽强如秋霖依也会害怕地哭,她害怕失去母亲,失去这份爱。她努力学习,努力赚钱,不放弃任何机会往上爬,她发誓一定要让母女两人过上好日子,让秋颜下半辈子后顾无忧。
可老天总是不遂人愿,她终于有钱了,秋颜却病了。秋颜一次又一次安慰她,说这是报应,人犯了错就会接收惩罚。她不知道秋颜犯了什么错,她也不想管,至少于她,秋颜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秋霖依仍旧蜷缩着,抽噎着。黑夜好似没有尽头般笼罩她,恐惧变得触手可及,她害怕又绝望,她不知道谁能救得了妈妈?宋凛的老师是全国最负盛名的专家都没有办法,谁还能有办法呢?
第二天是周日,秋霖依早早去了医院,秋颜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昨晚肯定又哭了,叹了口气,没有说破。秋霖依扶着她去花园散步,回来时,秋颜还是开口了。
“依依,妈妈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孩子,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辛苦打拼,我帮不上忙,可我心里最心疼你。”
秋霖依有种不好的预感,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听着。
“妈妈病了的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东西,想来想去最想对你说的还是‘希望我的女儿幸福快乐,找个爱你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你知道吗?”
“妈……”
秋颜伸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自己的病是什么情况,我最清楚。已是油尽灯枯,不能强求的。好孩子,别再执着生死了,无论我生我死,我都是最爱你的人。”
秋霖依闻声而泣,蹲在地上不走了。秋颜也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发。母女俩相依为命许多年,日子好了,却相守不了几年,实在让人悲伤。
秋颜实在心疼她,从小到大跟着她吃了不少苦,也从没抱怨过。现在她还记得秋霖依赚了第一笔钱高高兴兴来找她,一分没花塞给了她。母女俩去吃了顿火锅,秋霖依热情洋溢地跟她规划着未来。
“乖,起来吧,咱回病房,在这吹风也不好。你好好跟我说说宋医生的话,无论好坏,我们都在一起。”
两人回到病房,护工出去了。秋霖依绝望得把宋凛跟她说的话告诉了秋颜,秋颜许久没说话。
“你要乖,听妈妈的话,不许闹脾气。”秋颜安慰她,接着说:
“两年跟三年有什么区别呢?三年妈妈得做多少次手术才算够呢?与其你天天在医院陪我折腾,还不如咱俩在家好好过一段安静日子。妈妈做完第二次手术,我们就回家吧!”
秋霖依趴在秋颜怀里,无助地哭着……
时至中午,趁着宋凛没休息,秋霖依陪着秋颜找他。秋颜亲自跟宋凛说明情况,表示愿意接收二次手术,等伤好出院后,每月都来复查一次。宋凛理解,他告诉母女俩由于二次手术风险较高,宋凛请了自己的老师张教授主刀。秋霖依明白这真算是大人情了,又激动又感恩,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宋凛还是那副淡泊温暖的平静模样,没有半点施人恩惠的倨傲。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敲门。
“妈。”宋凛笑了。
母女二人双双回头,秋颜脸色突变,微微低下头。秋霖依从上至下打量着叶婶,只觉得是寻常人家的慈祥母亲,没有特别之处。秋霖依更加奇怪宋凛怎么就能跟安家扯上关系。
叶婶跟她们打了招呼。母女俩话已说完,便识相地离开。叶婶和秋颜擦肩而过,恍惚间叶婶觉得秋颜有些面熟,有看了背影一眼,正巧秋颜回头看,两人四目相对,秋颜慌张扭头。宋凛见叶婶迟迟未回头,连唤了两声。
“诶,”叶婶笑眯眯地答应着,赶紧把包裹打开,说:
“你天天这么累,也不知道照顾自己,饭吃得着三不着四,我今天去了市场买了最新鲜小黑猪,给你炖了排骨汤,你赶紧趁热喝了!下班了还不吃饭……”叶婶一边数落着一边把盒饭排开,一碗饭,一份汤,一份炒嫩笋,一小碟腌渍小黄鱼。
宋凛一边无奈地笑,一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