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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生净土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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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吃我!!!”
女童撕心裂肺的尖叫已经变了调,结果还是被一群野狼扑进黄土。
呼吸间全是它们身上的腥臭味,一点缓冲时间都没有,狼牙很快陷入小腿肌肉,鲜血飙了一地。
她亲眼看着离她最近的那只狼边拿尖锐的棕色瞳孔盯牢她,头边疯狂地甩动,要将她的肉给硬生生扯下来。
绝望、崩溃、彻骨的恐惧令她只会机械地去推狼头,整个人渐渐是尸体般的僵直冰冷。
“噗!”
穿膛而过之声杀伐果决。
没想到寒冬里温暖她的,竟然是满头的狼血,如下雨般浸湿全身。
来人手掌顶着狼尸,又很是嫌恶地往地上重重一掷,根根分明的骨节上还在不断向下滴血,却朝她伸了过来遮住眼睛,黑暗之中她听见两人对话。
“师尊!”
“继续!”
“不是…不是这样,不会这样…”
“不是哪样?不是我把你从狼嘴里救下来!不是我给你取的名字?还是不是我教会了你洛家仙术!!好啊你,不愧是你!羽翼未丰就胆敢来欺瞒于我!你视洛家门规为何物!你视汤汤正道又为何物?!”
那双救世之手此刻沾满血腥一下扼住脉搏鲜活跳动的喉咙,
“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狠心,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啊!!!!!!啊——!!!!”
洛羡音被梦里的尖叫惊醒,睁开眼时屋外夜幕沉沉,入耳的只有倒吊在房梁上的兔子叽叽呱呱呱呱叽叽个不停的声音,“该死的凡人!!你休想!!我们兽人永不为奴!!永不!!不!!!!”
洛羡音盯着被蜡烛拖拽在对面墙的影子,她的,兔子的。
旁边一缕幽灵在旁晃晃荡荡,哀怨又担忧地等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姑娘,三更天快到了”
洛羡音眼神定定的没动,只是从怀里迟钝地掏出匣子放在桌上,道“你走之前我有三句话想要问你”
“姑娘但说无妨”.
洛羡音一头冷汗,咽了咽道,
“我想问你,铁链锁你七年是何滋味”
妇人愣了一下,见她表情凝重,不禁低眉沉吟半晌,斟酌再三后一字一顿答道,
“可谓痛不欲生”
“那鞭子抽你,又是何种滋味”
“……生不如死”
“刀刀凌迟”桌上拳头一下收紧“又如何”
“生死不能”眼泪瞬间从妇人眼里夺眶而出,她呜咽道“姑娘问完了快开闸罢,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匣子开时,一缕绿光一跃而下,毫无眷恋之情。洛羡音的脸便被这微弱生火短暂照亮了那么一瞬“你记得,生前害你之人已被恶灵吞食撕得稀烂,过奈川时不用再回头了”
远处,讹兽正全程惊异不已地盯着洛羡音先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接着又拿出个小盒子,对着小盒子继续自言自语。
“天地不仁,什么叫为了我好?”说着说着对方却突然回过头来,双眼猩红仿佛要来生吞活剥了谁一般,吓得讹兽一跃腹部,双腿死死勾住绳子,“干……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是不会屈服的!不就是扒皮吃肉吗!你尽管来!论辈分我还是你老祖宗呢!怕你就当我白活了三百年!”
洛羡音应声猛地站起来,不仅带倒了凳子,还“唰”从袖中抽出匕首,一脸煞气地冲它径直走来。
讹兽顿时就怂包了“别别别!你是我祖宗奶奶还不行嘛!我的肉又臭又硬,怕崩坏了您老的牙!三思啊!不!!”
结果匕刃还是冲它利落挥下,洛羡音在它下坠的尖叫声中于心不忍拿鞋面垫了一下,后又一脚甩在床上,闷声道“贸然喂你喝血是我不对,但是我当时确实只是一心想要救你,并没有顾及其它,事已至此你不得不留在这儿,持了我的血,若是没有龙骨鞭护着,必死无疑!”
讹兽从床上火速爬起,“可是,可是我舍不得山头头的…”
“那你就回去,我不拦你,孰轻孰重,你活了三百年,自己心里有数”
时间转眼到了五天后。
这晚皓月当空,周遭夜风徐徐,流萤点点,正是个躺着摇椅闻蝉鸣的好时候。
“你把这件衣服也洗了”
屋外青石台阶上坐着个粉雕玉琢小女娃娃,卷着衣袖裤腿,露出两条瘦弱苍白的小腿紧紧抱着木盆,刚还“嘿咻嘿咻”搓个不停,结果被蒙了一头一脸的衣服后,“啪”得将手中的往水里一甩“喂!你别欺人太甚!”
“你前几天还恩人恩人喊的亲,今天又怪我欺人太甚?”
“那是因为我刚蜕成人形实在太高兴了,就意思意思喊你两句!没让你在这趁火打劫!”
当然高兴。别的小妖精若是没个千年道行还想化身成人那堪比痴人说梦。
它倒好,天雷地火之刑都省了。
那天对着缸里的水一照,当场蹦了离地有三尺高,嘴里狂喊“恩人!!!!”哒哒哒又原路跑回洛羡音的茅草屋,鼻涕一把泪一把,指天对地誓要报恩再走。
洛羡音二话不说就立马成全了它——挑水拖地,洗衣烧饭,什么脏活累活通通一锅端的甩给它,而自己往床上一瘫,感慨道“独居了整整六年,总算,总算”
明明前几天自言自语完了一张死人脸臭的要命,这几天被伺候着,倒过的快乐似神仙。
兔子仰天长啸“我才三百多岁啊!这造的什么孽!!”
洛羡音听后完全不为所动,去屋后抱了一推柴火进屋囤在灶台边,结果再出来时听到它还在那喋喋不休抱怨个不停 “臭女人!衣服上哪来那么多血根本洗不掉嘛!我不洗了!”
洛羡音摇摇头表示懒待与它计较,反正它说不洗最后还是要自己乖乖洗,还洗的一干二净。她今夜尚有正事要办已是耽搁不得,当即大步流星而去,临了道“记得往灶台里添火烧水,我回来要洗澡”
没想到背后随之传来一阵狂吼,
“啊——!!!!!你这个坏女人!!!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把你变成萝贝啃!!!!!啃的稀,巴,烂!!!!!”
“金澜山徒众自诩为仙门正道,结果怎地?还不是出了个妖女!师门不幸,如今竟还有脸来昆城会首!”
“当年封灵台之变可谓是血洗了整个瀛洲!如今想来尚还毛骨悚然”
“那妖女现今如何?杀是没杀!?”
“没杀!杀不掉!当年三门尊主连夜劈了她五千多鞭,硬是活生生扒下来一层皮!人却还活能着当真妖孽!瀛洲当年何等碧落风光,如今却是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妖女不杀,留着岂不……”
刚说到激动之处,一把扇子却“啪”的敲在他头顶,来人回腕一开扇面道“这是你该担心的事吗”
席上但凡身着紫色苏锦的楚家弟子瞬间整齐划一地站起低头抱拳道“尊主”
楚云殊摇着扇面,外罩紫蓝轻纱绣着楚家云纹衬得身段俊秀,可她张嘴便道“你们一个个还真是年轻有为,什么不学,那起长舌妇乱嚼舌根的本事倒是学的炉火纯青,当真令本尊大开眼界”说着她“唰”得合了扇面又重重敲在对面少年肩上震得对方脆生生跪了下去,“封灵之变时你多大?怎么!道听途说之言也敢当众大放厥词?我楚家门规就是这么教你的?”
少年低着头,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在坐剩下的无非都是亘北齐家弟子,一个个也是惊得大气不敢出。
好在楚云殊并不久留,只让那名弟子罚抄门规五千遍便上楼而去,身后跟着一人,不过无声无息如同影子般亦步亦趋,连上楼都只是一个人的动静。
“织沫”
“……属下在”
身为影卫似乎不怎么习惯开口,以前江东之主也权当她是空气从不与她多言多语,只不过跟着楚云殊后却总是会被提名道姓。
“没什么”楚云殊笑笑“叫叫你,跟紧些”
“遵命”
城东张府。
褪了色的暗红灯笼被糊了一层白纸,上面“冥”字随风摇曳。勾着背冻得直跺脚的守门人,一想到门板之后的院中就是一副长满白毛的尸体便忍不住心内哆嗦。
距离张家老太死后已是六天,葬礼办后就一直停放院中过头七,待儿明儿一早便将尸身装棺入椁,送至城西坟地下葬。
人有一死,寿终就寝本是常态,可奇就奇在老太太竟是死不瞑目的!而且死的第一天便浑身长满尸斑,溃疡腐烂,燃在底下的往生灯更是灭了又灭,请来的巫师神经叨叨说是老太太死后鬼魂在生地徘徊流连,不肯离去,最后买来糯米浸在鸡血里,绕着张府前屋后地洒了一个圈,想要消去死者生前走过的路,让其找不到家好早早投胎去。
这样一来,往生灯确实长燃不灭,尸体却迅速枯萎长出密密麻麻的白毛出来,张家儿子怕人见了说道,便找了一床棉被盖住遮掩。
帐内,翠湖骑在张廖身上叫的肆意逼得张廖一下抬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嘘!姑奶奶您小声点,这刚刚办完白事,你叫仆人听见成何体统!”
“呸!”
翠湖推开他的手照脸唾了一口,尖声尖气道“你这不中用的东西!这都六七年了,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想要张家绝后不成?”
“那也等我老娘头七过了再说,你这非要……”
翠湖不管不顾一顿身摇体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赶紧的!费你娘的那么多话!”
张廖因为成亲之后那处得了病常常萎靡因此在翠湖这儿落了下风,任凭她泼辣无理也不去说辞,今夜不知怎的底下竟昂了头翠湖又怎会放过如此大好时机。
事毕两人皆是大汗淋漓倒头就睡,正昏昏沉沉之际,一阵“哒哒”脚步声却在院中响起,时远时近,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窗下侧廊来回穿梭。
本来张廖夫妇不想理会,怎奈声音一直没停过,翠湖心头冒火一下翻被坐起“哪个寻死!大半夜的不消停!”
说着合了一件小衣站起来走到窗边打眼一看,只见庭院中央空荡就放着一副停放尸体的板床,本来盖好的棉被竟被人掀开一角——尸身不见了。
一阵秋风吹得她浑身恶寒,刚想回身去叫醒床上张廖,却见回廊尽头的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佝偻老妇,满头干枯白发一步一缩脖,越走越近似朝窗下而来。还没等翠湖反应及时,原还身在远处的老妇却乍然顶在眼前!
脖子伸了老长露出枯发后满是白毛的脸上眼睛瞪的老大: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