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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讹兽 尸体一团团 ...

  •   尸体一团团的叠在一起,应该还不是全尸,上面粘黏着暗黄油脂恶臭无比。

      洛羡音站起来一口吹灭了火折子丢在一旁,负手跨过矮低的门槛出去。

      那个叫阿牛的小胖墩已经回家了,小孩儿就一个人对着空气挥舞他的树枝,洛羡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一下按住小孩儿晃动的肩,“小子,你爹人呢”

      小孩儿受惊地抖了一下,回首仰脸看她有些怔愣道“去城里了”

      “何时走的”

      “上个月”

      “可是你娘亲去世当天?”

      小孩儿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才“嗯……”

      “那你可知你娘因何而亡?现埋于何处?”

      小孩儿被问的脸色煞白眼睛都不敢再望她,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洛羡音收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捻了捻指腹略一思忖道“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瞒我”

      小孩儿一听眼泪立刻涌上来了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拿手背去蹭,摇了摇头。

      洛羡音见状也不能强问便冷着脸绕他而去。

      漆黑的茅草屋里倘若有人愿意趴下去一寸寸地对着泥土细看,不难在坑坑洼洼之处看见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的黑紫色血迹。

      所以小孩儿白天从不在屋子里呆着,
      一个人对着空气舞树枝也好,在雨中像个猴子一下从这个树杈子挂到那个树杈子也罢,他宁愿在外面冻的瑟瑟发抖都不愿意在家中给自己生个火坐着。
      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因为山上的野狼会趁黑下山叼人才不得不回到屋中。
      一个人插上门闩蒙在被子里听着灶台那传来一声声“小宝啊,小宝的”呼唤。

      他紧紧抱着他娘亲给他做的虎头鞋一直哭,他大了已经穿不进去了,而他的娘亲也不会再给他做了。

      雨已停歇,小孩儿来到灶台前满脸的泪,目光却呆滞地望进幽深灶口如同望着一个深渊。

      洛羡音兜兜转转临回到自己住处时已是日暮黄昏,她懒待生火做饭又刚好起了闲情逸致索性站在石阶上盯着太阳渐沉西河。

      看着看着徒生了恍惚,好像在余晖的影子中看见了凌霜殿前的汉白玉校场上,满满三百六十八身弟子衣,胸前襟带随风翻腾飘飞成一片雪浪。

      她闭上眼睛随着脑中一片朗声复念道“乾,天泽,坤,地势,乾坤抱,运万物而生,万物化阴生阳,阴阳合一,灵也……”

      这时她突然在鼻下闻到了一股异常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她脸上。

      微微睁开眼睛只见一张因为距离过近朦朦胧胧的兔头。

      还没等洛羡音反应过来,那东西一伸舌头把她眼角湿润的一点水渍卷了个干净,舌头上的倒刺刮得洛羡音眼角刺痒生疼。她下意识地一捂眼睛倒叫那讹兽跑了,心内瞬间腾起一把火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畜生”,甩手时龙骨鞭化作一道白光“唰”得从她袖中挥出,刷的地上尘土飞扬。

      偷袭洛羡音的原是上古神兽之一:讹兽。

      不过元灵低微,修为平浅,不成气候,只能一代代在人间繁衍生息。

      表面上,世人看他们仪态蹁跹,举手投足间灵力四散状若纯良无害的灵兽;实则是个指动说西,满嘴谎言专吃人肉的妖精!

      遇到男人则幻化成容貌姣好的妙龄女子;遇到妇人又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将人诱骗进山洞再生吃活剥。

      而这个讹兽尚还年幼仍为兔形,满手满腿的白毛眼珠子红如玛瑙,正为自己刚刚溜之大吉的速度之快而满心得意。

      可还没蹦跶几步突然就看见洛羡音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一抬眸杀机四散吓得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俗言道狡兔三窟,它赶忙爬起来调转个方向结果没跑几步刚蹦起来直接结结实实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直接把它给撞懵了。

      洛羡音一手握住它头顶两根长长的兔耳朵将它整个拎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我道是谁,原来就是只兔子精,怎么,活几百年活腻了谁都敢轻薄?这都第几回了嗯?”

      那小玩意儿爪子缩到一块儿,眉毛也跟着耷拉成八字道“好神仙,您的一滴泪快值我十年修为了,反正您流了也是流了不如给我,我好早日化形啊”

      洛羡音看着它突然想到上古录神碑刻里好像有这么个东西的写形,当时她还年幼,不学无术,只记得一句:肉质鲜嫩。

      洛羡音眼角到现在还被倒刺刮的痒痛,她耸耸眉骨道“流了算我的还轮不到你”说着鼻子凑向她毛绒绒的肚子上——皮毛光亮柔顺,温热中又带了点颤抖简直我见犹怜,可惜洛羡音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只是一味垂涎道“死兔子你好香啊,回去给我煲汤刚好”

      说着龙骨鞭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顺带弹了下它翘起来的短尾巴,颤巍巍的。

      夕阳西下,一个吱哇乱叫的兔子,一个墨竹青衣的背影,影子被拖拽的分外长。

      “咕咚咕咚”小瓮罐里汤滚了起来,洛羡音赶紧拿了块湿帕子包住土陶盖子掀开热气缭绕中陶醉道“果真好香”

      她拿起一根木勺子舀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放下木勺拿帕子随便擦了擦手扔在桌边,站起来对着被倒挂在屋梁上的讹兽道“小兔子,你这萝卜种的不错”

      那讹兽紧紧咬住下唇憋屈地眼泪汪汪却还是讨好道“您老喜欢就好”

      “喜欢”洛羡音很久没笑了可是对着这只小兽脸上就是忍不住的笑意,“但是你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神仙不过区区一界凡人罢了,恰得机缘才上山拜师学艺,喝我的眼泪可没什么用”洛羡音绕到后方拿手指不停地弹它的短尾巴,听它“哎呦!哎呦!”地叫,“兔子,你在凡间有无俗名”

      “没有…哎呦!”

      “那我给你取一个,我觉得姣姣甚好”

      “饺饺……”讹兽苦哈哈地笑两声,敷衍道“甚好,甚好”

      “那你在我这儿可是落名挂姓了的,今后若是再敢对我做出这种不规矩的事,下次罐子里炖的可就不是什么萝卜了”说着把着它一转直转了个天翻地覆。

      待洛羡音把它放下来之时还晕晕乎乎的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喝完热汤,讹兽早溜的没影儿,洛羡音小坐片刻也提着灯笼下山。

      近日雨不停歇泥路湿滑,下山途中她一个不当心趔趄了一下猛地拿手去扶旁边的树,结果手掌直接被粗砺的树干划了个大口子,她“嘶”了声将手掌举在眼前。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蛰伏山中的群魔立即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直接淹没了灯笼的光芒将路堵得水泄不通,黑黢黢地围着血主盘旋环绕饥饿而贪婪地咕咕乱叫。

      从上空往下望,以洛羡音为中心蔓延开去,百里之内皆是翻涌如墨的魑魅魍魉,谁都想来分这一杯羹。

      洛羡音像被浸泡在黑色的血海里。因痛而皱起的眉缓缓舒展意图不露山水。

      修长五指,根根带血,指尖却倏忽冒出白光,龙骨鞭若是一出谁都别想活了。

      那群邪祟不禁威慑立即四蹿而去,风云瞬息万变。

      黑暗朦胧的骚乱中一双隔岸观火的长耳朵匆匆而去。

      来到小孩儿家门外已是深夜亥时,农家人睡得早,此时已是万籁俱寂。小孩儿的屋子里也是一片漆黑,洛羡音近前刚要扣门却听到背后一声“姑娘”,阴森森,毛骨悚然。

      洛羡音将受伤的的手掌握拳负在身后,提着灯笼以左眼视阴物见还是昨日的妇人便点头示意,没想到那妇人一下跪倒在地“姑娘既然能看见小妇想必非是常人,还望姑娘为我做主送我超度啊!”

      “我住在山中百无聊赖就爱管点阴阳闲事,我既应承你自然会一管到底,你且站起来但说无妨”

      妇人还是跪在地上表情维持着死时的僵硬应该是生前死不瞑目造成,只见她神游天外般喃喃道“说来,话长了”

      “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读到这儿,将书一合,封面女戒二字索然无味。

      旁边侍女铺好床被见状抿嘴轻笑打趣儿道“小姐明日出阁,这是紧张了”

      “我不是紧张而是伤怀,我前年刚及笄守城之子便在及笄宴上向爹爹提亲,饶我是商人之女也不该在醉酒时如此轻狂,且我与他年岁相差了整整一轮,日后相处怕是相敬如宾都难”

      “嫁过去荣华富贵暂且不谈好歹也算丰衣足食”侍女给她换茶之际,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小姐该满足的”

      “我不是不满足,只是我与他素未谋面实在太草率了,况且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没看书中说的“以事夫主”,既然今后都以事夫主了很多事便没在家时那般自由了”

      见她急红了脸闹起小孩子脾气侍女赶紧哄道“好了好了,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木…木”
      “木已成舟”
      “对,木已成舟,小姐比我明白也该顺这个理儿不是”
      “话是这么说…”
      “好了我的大小姐!明天是你的吉日,床都铺好了早些睡吧,四更就得起还要绞面,束冠然后上花轿有的忙呢新娘子”
      总算服侍主人睡下,丫鬟合了门出来掏出腰间玉佩摩挲了两下随即一下握紧了。

      及笄之宴。
      前厅摆了数张酒席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守城之子随父亲前来应酬被灌了几杯黄汤不小心喝高了便悄悄只身退席。
      在曲折的回廊上一把拉住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厮问道“茅,茅厕在哪?”
      那小厮不认人又急着送热菜朝东边一指跑走了,守城之子踉踉跄跄的也不知怎么走一下拐进了后厢房,门没栓他就势推门而入。

      眯着眼,火急火燎地一撩衣摆就要解裤腰带。

      这时从里厢走出来一个女子看到他立即花容失色地尖叫了一声,吓得守城之子尿意全无,那女子也被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嘴。
      可能是自己衣衫不整之故不敢把人喊来否则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了。

      原这女子正是此间小姐的丫鬟,名叫翠湖。
      面容平平,背影却袅娜娉婷腰肢纤细。
      她趁小姐去夫人那处行及笄礼偷偷溜来试穿小姐的衣服图个虚荣,怎奈穿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情急之下胡乱脱了几件销赃,刚出来却与守城之子撞个正着瞧见了他的丑态没忍住叫了出来。

      守城之子本名张廖亦是个平庸之辈,见伊人裙裾之下一双玉足若隐若现藏藏掖掖,又捂着嘴双颊绯红娇羞异常。

      孤男寡女,四周静谧,借着酒劲张廖就过去了。

      而那翠湖幼时曾被卖到青楼,见人云雨多了骨子里就是个风情的种,后又辗转入了商贾人家做奴婢,年岁渐长更懂得风月之事,平日里与小厮只敢眉眼传情久不得其法,如今来了个年轻郎君,瞧衣服配饰就是家官宦子弟怎会不肯,不过初次见面总要半推半就,两人在小姐的芙蓉帐内好不风流快活。
      事毕,翠湖啼哭不止上演一心求死的好戏,那张廖酒醒了坐在床前也是恼悔不已,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于是他她是不是这家的小姐,翠湖眼珠子一滴溜哭着说是,那张廖听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理了衣冠跑到庭前直接提亲,想着娶回家完事。
      却不知他想娶的,和他应该娶的,以及他最后娶的,根本都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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