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1、巫女服·祈雨 大黎永兴十

　　《周礼·司巫》云：“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
　　大黎永兴十三年春，国大旱，安帝雩于天。
　　是日，楚常羲和其他巫女皆着苍衣素履，随大司巫登上祭坛。在此之前，她们已经祝祷三日，每日沐浴焚香，粒米未进。这是常羲第一次参加皇室祈雨。为什么想要下雨，她就得饿肚子，她想不明白。
　　常羲饿的有些虚脱，但大司巫说祈雨是她的能力，也是她的责任，她长大就会懂的。大人们总是这样骗人，常羲心想：她五岁的时候，父母就这样说，可她现在已经快十岁了，已经长大了呢。
　　咚……大司巫将手杖重重锤在地上，沉闷的响声把常羲从遐思中拉回现实。瞥见大司巫扫过来的幽暗眼神，常羲立即像周围的巫女们一样整齐跪拜，把头紧紧贴在交叠的手背上。
　　随后，大司巫仰天祝曰：“昊天生五谷以养人，今五谷病旱，恐不成实，敬进清酒、膊脯，再拜请雨，寸幸大澍。”
　　语毕，众巫女起身，由太常寺官员将祭品奉上。
　　众人复位后，大司巫再次举起手杖，锤向地面，洪亮而庄严的声音从祭坛中心传来：“跪”。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祭坛下的百姓，都恭敬的匍匐在地面上，齐声高呼：“皇天在上，再拜请雨。”
　　常羲偷偷抬头，视线穿过前面的巫女，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大司巫，觉得大司巫可真是威风！她以后也要像大司巫一样！
　　天边传来轰鸣的雷声时，常羲正神游天外，光洁的小脸上带着痴痴的憨笑，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口水流下来。
　　还未待人们反应，豆大的雨点应和着雷声从阴沉的乌云中坠下，打在地面上，打在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祭台下传来人们的欢呼，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
　　看着大家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常羲油然生出一股自豪之感，原来巫女是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啊，那做巫女也挺好的。
　　身旁的巫女钰儿伸出手指，戳了戳常羲，挤眉弄眼地揶揄道：“不愧是我们巫族楚家未来的族长，就是不一样。”
　　族长？那是什么，常羲不懂。但就是因为这个劳什子族长，她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学习。有时候，她很羡慕妹妹，整日在后院中玩耍，无忧无虑的。对，她还有个妹妹，名唤常仪，她很想跟妹妹一起玩，捏一捏妹妹圆滚滚的笑脸，但是母亲却从不让她接近常仪。
　　常羲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除了母亲，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常仪的存在。母亲说这是她们三个人的秘密，她作为姐姐，要保护好妹妹。人们总是喜欢秘密，仿佛拥有秘密，就会变得特别。常羲也喜欢秘密，这样，她对母亲和妹妹来说，就是最特别的人。
　　而且，如果秘密被大家知道的话，就会变得不幸。就像她，她出生时的秘密被皇室知道了，所以才会被带到瑞京。她不喜欢瑞京，不喜欢皇城，不喜欢离开家、离开母亲和妹妹的日子，所以，她讨厌她出生时叽叽喳喳的彩凤清啼和亮的晃眼的漫天祥云。
　　这样一想，她更加不能暴露妹妹的秘密。不然，妹妹也会像她一样被带到瑞京吧。虽然她想和妹妹一起玩儿，但是妹妹应该也不想离开母亲的吧。嗯，她一定会好好保守秘密的，不会让常仪变得不幸。
　　此时的常羲不知道的是，这是大黎开国以来第一次祈雨成功，自然也不会知道这次成功会给她的人生带来多大的改变。
　　远处高台之上，安帝元锦安站在阶前，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他的身后，百官热烈的讨论声不时传来。
　　“太好了！真是天佑我大黎。”
　　“自大黎开国一役，前巫族族长仙逝，已经三百年了，终于又出现了一位真正的通神之人。”
　　“这是神的旨意，佑我大黎国祚永昌啊！”……
　　待安帝转身之际，众臣俯首跪拜，齐声高呼：“吾皇千秋万岁，天佑大黎永昌。”
　　看着这欢欣鼓舞的盛景，连元锦安自己也开始怀疑，这楚家的小女娃真的能救大黎吗？想着想着，他又自嘲一笑，他这是怎么了，魔怔了吗，这内忧外患、积贫积弱的大黎真的还有救吗？不，连神也救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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