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加之罪》去一

12、第 12 章 国庆过后，

　　国庆过后，新生们终于正式开始了文化课程。大家下载了学校课程表的app，每天怨气冲天的从床上爬起来，李华成为宿舍里负责叫早的那个人。因为他每天起床的点比闹钟都准。雷打不动地按照同一个时间起床，前后时间差不了五分钟。
　　李华看着冷漠。叫早的时候居然出奇地温柔。拍拍被子，问一声：“起床了，还去不去晨操？”
　　如果还没动静，就再轻轻拍几下，跟哄小孩似的。
　　大庆刚开始的时候极度不适应，一身鸡皮疙瘩。要求李华简单粗暴点。几天之后，李华的确简单粗暴了。就拍几下，轻轻说一句“起床”。
　　在大庆眼里还是温柔的一塌糊涂，赶紧起来生怕自己对不起李华。
　　也不知道他经历过怎样可怕的叫早服务。

　　李华在学校图书馆也开始了按照值班表值班的日子，偶尔在交班的时候，会接触一个很奇怪的同学。从来不跟人说话。一脸的生人勿近。不过等接触了才觉得这个人很有礼貌。偶尔会在交接的时候主动留下来帮李华整理完书再走。原来他不说话，是因为不会说话。听管理员老师叫他谭谭。
　　有一次李华在手机便签上敲字拿给谭谭看：同学不好意思一直没问你，你叫什么？
　　谭谭扯过来一张素描纸，写了几个字：杜谭谭。几个字写得煞是好看。名字有点可爱，肚弹弹。
　　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他也就跟着叫谭谭了。

　　周三的时候，李华过去替谭谭的班，谭谭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李沪。
　　李沪背包不好好背在身上，随意挂在手肘处。手里还拿着两本书。想进来发现忘了带校园卡，刷不开门口的感应栏。正打算站那等着下一个到图书馆的人，顺便跟着进去。
　　谭谭快步走到门口，把兜里的卡递过去。
　　虎子抬头，看见来人，笑着接过去刷了。“谢谢~”李沪说
　　谭谭看见了李沪的嘴型，无声地笑了。然后领着虎子到了窗户边的一个座位。
　　桌上有几张速写纸，还有一本杂志。谭谭收起来，用手指了指座位。示意李沪坐这就可以。

　　李华不知道，虎子和谭谭原来是认识的。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年的时间，他觉得遗憾。忍不住想靠近。又觉得自己像个不知所谓的偷窥狂。观察着虎子的一举一动。
　　李华同样目送着谭谭走出去，又庆幸，虎子身边，有很多善良的人。而他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放他的位置。

　　在图书馆，从来是认真学习的李华。终于在这偶然的一天。体会到了一丝好像是不舒服的醋感。
　　手里的笔听话地跟着所思所想，等他发现的时候，课本上已经是一个又一个龙飞凤舞的“沪”。
　　然后他放下笔。从值班台走出去。走向了背对着他，靠窗的那个身影。

　　虎子的管理课老师留下了一个1000字的论文作业。虎子连查资料带请教。就差个收尾了。奋笔疾书。终于在听见旁边拉凳子的声音的时候，补完了这作业。心情舒畅地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一转头，这口气还没出完，就看到了李华坐在她旁边。她有点紧张。
　　“好巧啊”李沪小声说。
　　“不巧，早看到你在这里了。”李华也小声回答。声音很小，却听得李沪耳膜都狠狠震动了一样。

　　“等会一起吃饭吗？”李华问。
　　虎子没适应她现在和李华的关系。本想找个借口拒绝，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确是有事的。“啊，学生会今晚聚餐，跟新加入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吃个饭。”

　　李沪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捕捉到了李华一闪而过的失落，却没再开口。

　　“哦，好像听孟获提过。原来是今天。”李华轻轻地笑，“那等你有空？”
　　对面正在学习的同学抬头看了他俩一眼。
　　无论声音多小好像都打扰到别人，虎子和李华不约而同地闭嘴了。殊不知对面的同学，只是想八卦！从开学到现在，表白墙里出现的俩人在自己面前咬耳朵，那位同学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就是摄像头疯狂拍照存储。
　　“我结束了，等我收拾完出去说吧。”李沪站起来把东西收拾进背包，朝对面的小姑娘歉意地笑了笑，悄悄说：“同学不好意思啊”
　　李华好像知道虎子下一步要干什么，也早早起身，轻轻帮虎子拉开凳子，等虎子出来，虎子又轻轻把椅子稍微抬起来放进去。几乎没发出声音。两个人之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虎子就这么随便拎着包出去了，没看到对面学妹意犹未尽的眼神。等李沪一走，就拿出手机疯狂打字：
　　“啊原来周笠华这么舔狗！我刚在图书馆看见他给那个学姐拉凳子！舔狗的眼神我绝不会看错！”

　　“啊啊啊啊啊啊有照片吗？有照片吗？”
　　“太近了我不敢拍，但是！这个学姐！真的贼鸡儿好看！我终于看清了！”
　　“不过周笠华下手也太快了吧！不对，学姐下手也太快了吧”

　　虎子浑然不知自己成为小学妹的八卦主角。她经过值班台，才知道李华原来在这兼职。
　　“啊那你现在跟谭谭轮班？”李沪随口问了一下。
　　“嗯嗯，你认识？”李华装作自然的也随口问了一句。
　　李沪开心的时候眼睛也会带着笑，“嗯认识，你是不是要通过写字跟他说话？你直接跟他说就行，他基本上都可以看到你在说什么。”虎子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歪着头自己笑了。
　　李华心里的那一点点不舒服好像又出来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李华非常自然的好奇道。
　　虎子不知道要不要说，因为这也是别人的事情。李华见虎子犹豫了一下，立刻说：“没事，不方便说就不说了。”他好像也不希望李沪为难。

　　李沪又笑了，跟李华在一起不知不觉放松了。“没有不方便，因为是我英雄救美把他救了。”

　　这是一个让高冷的谭谭同学不想回忆的故事。

　　谭谭是杜主任的儿子。身为杜主任儿子，他还要在杜主任忙的回不了家的时候，给杜主任买饭。

　　去年冬天的时候，杜主任手把手带一群学生准备沙盘比赛，一整天要么跟学生泡在实验室，要么在机房不出来。实在走不开。就给谭谭发了信息，让谭谭出校门给他买点饭送过来。
　　杜谭谭小时候是个窜上窜下不听话的小孩，那时候杜主任比现在还忙，要带队要教课还有各种学术研讨讲座。有天回家晚了，谭谭妈妈也没回去，谭谭一个人在屋子里说胡话，杜主任一摸谭谭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赶紧抱着就往医院跑。但谭谭发烧烧坏了，从此就不会说话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谭谭像变了一个人，不再调皮捣蛋了。

　　谭谭从图书馆出来，裹得跟北极熊似的，拿着手机，带着钱包就出去了。外边刚下过一场小雪，冻得人鼻酸流泪的。结果学校附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谭谭随意买了一份板面，从兜里掏出来钱包付完钱，使劲裹着自己往回走，突然觉得不对劲。
　　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戴帽子裹得比他还严实的人撒腿就跑。前边有好几个人，也许可以帮忙拦下来。但他说不了话，干脆自己立刻追出去

　　他拎着板面，面汤随着他的步伐都要洒出来一样，眼看马上就追上了。他脚下一滑，接着就蜷着腿坐在地上了。大概是为了不让面条烫到自己，还记得松手扔开了。只不过计算错误，整只右手都插在了板面里。右脚就垫在了屁股底下。
　　李沪刚出来买饭，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还奇怪，总感觉摔倒的那人的口型像说了一句“靠”，就是没听见声音。
　　她小跑过去打算把人扶起来。那人自己站起来了，嘴里呵着气，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脸皮薄被好几个人看到不好意思了。

　　谭谭红着脸跟李沪点头致意了一下，接着就打算直接去派出所。只是没想到脚不争气，一走路钻心地疼。压根不敢落地。李沪见状赶紧过来扶了一把，手一哆嗦差点又把谭谭甩地上了：“啊不好意思，我，我有点过敏。”。李沪把人松开，从自己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谭谭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打了俩字：谢谢。李沪这才知道他不会说话。
　　李沪第一次接触不会说话的人，赶紧跟着掏出手机打字：我扶你去学校医务室吧。
　　谭谭回：没事，先报警吧。钱包被偷了。
　　李沪以为他只是不小心摔倒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赶紧打字：好，你不太方便，我可以陪你过去。刚想拿给面前这个人看，又加了一句：没关系我顺路。
　　两个人互相打字交流，看起来十分诡异。
　　谭谭想告诉李沪，正常说话就可以，想了想又算了，天太冷等李沪打完字就不要废话了吧。看完李沪的字后点点头，用口形说了一声谢谢。李沪看懂了，把手机装进口袋，作势要搀着谭谭。学校不到500米的地方就有派出所。俩人就谁也不说话地往派出所走。十分诡异。李沪很好的充当了一根拐杖，因为她浑身僵硬地不行了。手臂还稍微地颤抖。杜谭谭很明显地感受到了。

　　谭谭在手机上打字，李沪在旁边跟着复述。因为事情很简单，警察简单地备了案。留了基本信息。谭谭留了杜主任的手机号。接着警察就派人到板面附近的商家调取监控了。让谭谭等通知。并尽量委婉地表示：找回的希望可能不大。建议到附近的垃圾桶看看有没有扔掉的钱包。

　　谭谭点点头，跟警察道谢。又打字：谢谢，我再去买份饭，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李沪赶紧摆摆手写字：不用不用，我也去买饭，你要买什么我一块给你带着。你在这等我会，我再扶你回去。
　　又赶紧打字：没关系，不是免费的。
　　谭谭看了一眼笑了。点点头：谢谢。可以帮我买份对面的排骨米饭吗？
　　李沪收起手机就没打字，点点头就出去了。为了方便，她也一起买了一份排骨米饭。
　　在虎子等餐的时候。谭谭已经跟杜主任发了消息：杜主任，派出所接我一下，脚崴了。
　　杜主任饿的坐不住了，就收到这么一条消息。赶紧散了面前的学生：别废寝忘食了。我下午在办公室，你们还有问题去找我。不行我再过来。赶紧去吃饭吃饭。
　　那些准备比赛的学生这才收拾了东西走开了。杜主任穿上外套就往外跑。刚跑到派出所门口，就看见一个同学搀着自家儿子出来了。杜主任赶紧上去道谢，李沪也是抬头就看见了主任，赶紧打招呼：杜主任好。
　　杜主任有些讪讪，他不认识眼前的学生。谭谭看了看俩人，微微翘起了嘴角。李沪也察觉到杜主任的不好意思，赶紧给台阶：啊杜主任，我叫李沪。您出来买饭啊？
　　谭谭知道了她的名字。
　　杜主任也赶紧踩台阶：李沪同学也好。我接儿子。
　　李沪一脸问号，然后就看见谭谭把手里的排骨饭递给杜主任，一副“快赶紧谢谢”的样子。
　　杜主任搀了儿子，李沪这才解放了自己的手。她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按了按右手肘。跟安抚似的。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冬天穿的多，但李沪的颤抖刚刚已经全被谭谭发现了，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谭谭全程都在虚虚地压着李沪的手臂。谭谭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李沪。
　　杜主任对着李沪道了一路的谢，就差让学校广播站全校广播。到教师公寓的岔路口，李沪终于跟杜主任道了别。

　　然后李沪一走，杜主任立刻跟儿子道歉：谭谭我的错。
　　谭谭摇了摇头。杜主任神色晦暗，谭谭知道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就赶紧敲字：别想了，我没事。
　　杜主任也摇摇头。算了，都过去了不是吗。好好吃饭才是对的。

　　从此以后，李沪就成了杜主任的门下走狗。而杜谭谭也成了李沪的朋友。

　　李华听完，第一个念头就是：李沪你老是这么多管闲事吗？
　　“万一他是个坏人呢？是个碰瓷的呢？”李华脱口而出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自私自利。
　　“啊？”李沪没想到李华会这么问。“应该不会，当时看着像咱们学校的学生。”说完后突然醍醐灌顶，猜到了李华这么问的原因。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用担心”李沪背上包朝宿舍方向走。才发现原来已经跟李华走了很远了。
　　他不是在值班吗？李沪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