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行走》咸鱼波

42、第 42 章 龙

　　龙翼山位于凤仪山后，海拔比凤仪山略高，山脉绵长，远远看去，就似把凤仪山抱于怀中的摸样，传说是一对夫妻所化。翠溪发于龙翼山西北，绕过凤仪山向东流，和瀑布之河汇聚，高处看，竟似一根缎带把两山缠绕。溪水清澈，鱼多肥美，善钓之人常三两邀约，带着帐篷、工具，在此钓鱼休闲。

　　把车停在山外，顾国强看了看表，下午5点45，估算着走到老高钓鱼处要一个半小时左右，还好，到了天还没全黑。和老高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经开始进山了。

　　老高钓鱼选的点是翠溪浣足台，浣足台是一个深潭，传说是夫妻中丈夫给妻子洗脚的地方，潭深鱼肥，溪边空地宽阔，是翠溪中夜钓的首选之处。

　　顾国强之前来过一两次浣足台，也算路熟，第一次来的人想要找到路得花点时间。

　　到了浣足台，看了一下表，7点零5分，比预计的早了10分钟走到。远远就看见老高坐在溪边，面前驾着三支鱼竿，背后空地搭了帐篷，帐篷前是小桌子，躺椅，背包、桌上有水壶、杯子和一些食物，桌子旁边是一个小炉子，上面放着烧水壶。这老高，东西准备挺充分啊，顾国强想。扬起声便叫：

　　“老高！老高！酒来了！”

　　老高一直低着头，也没答话，睡着了？顾国强想，径自走了过去，往老高肩上一拍，嘴里说：“鱼上钩啦！”

　　老高随着这一拍就倒了下去，一看，老高的胸前全是血，甚至面前的草地上也溅满了喷射状的血迹。迅速探了下老高的呼吸和脉搏，已经都没有了，身体还是热的，脖子动脉处有一条很细的刀痕，鲜血还在涌出。

　　这是刚发生的，顾国强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顺着右边被踩歪的几棵草方向就追了过去。树林安静无比，连树枝折断的痕迹都没有了，徒然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便回到了现场。

　　马上打了电话给苏幕天，大概说了下情况和方位。

　　摸了摸老高的颈部温度，老高身着薄毛衣和防水外套，现场的气温约为20度左右，那么老高死亡后体温大约每小时降0.7度左右，那就是说老高遇袭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小时之内，他在1小时20分钟前和老高通了电话，那杀死老高的人在他来之前已经在树林里了。

　　老高的手机、手表、钱包都在，不是劫财，那是什么人要老高的命？

　　仔细查看了伤口，伤口长约3公分，细且深，动脉位置，一刀致命，干脆利落、非常专业，凶器应该是锋利的刀片或手术刀之类。

　　是谁杀了老高？为什么杀了老高？

　　顾国强点了支烟，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偏偏在他要找老高的时候，找老高的目的又是为了了解十年前疑似“白色安魂”的案子，难道和这案子有关？

　　除了他和张建，不对，张建也不知道他要找老高，那会是谁知道他会找老高？

　　顾国强仔细回忆了和张建见面后到浣足台的所有经过，从“不语”咖啡出来，去超市、渔具店，大概用了40分钟，开车到山外用了一个半小时，走进来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瘸腿老板？顾国强猛然想到，当时和老高打电话是在咖啡馆打的。看了看表，7点25分，假如是这个人，假如从他离开咖啡馆那个人就马上离开，利用他买东西的时间差先到了这儿，那他现在应该还回不到店里。

　　马上打了薛南的电话，薛南的公司离“不语”咖啡最近，让他找人马上去看看，瘸腿老板在不在店里。

　　“顾队？有事吗？”薛南对顾国强的电话明显很吃惊。

　　“薛总，有点事......”

　　“喂，强哥！有事跟我说，不要随便打薛南的电话嘛。”电话换了一个人，传来了争执声：

　　“你抢我电话干嘛...”

　　“这些电话我帮你接。”

　　“凭什么你帮我接，还我。”

　　“我要对你负责嘛。”

　　“是顾队啊，又不是外人。”

　　“他的我更要接，他准没好事，我怕他勾引你。”

　　“袁山！你混蛋！”

　　顾国强：”......喂！喂！袁山，正事！”

　　“强哥，怎么了？”

　　“你现在马上去不语咖啡馆，看老板在不在，你查一下下午3点半到现在老板的行踪，马上！”

　　“是，强哥，怎么了？”

　　“回来再说。”

　　苏幕天带着刑侦的人终于到了，张建半扶着沈白，一边走一边在前面把拦路的树枝掀开，还有黄靖和几个兄弟，最后是楚越。

　　顾国强对楚越点了下头，就开始和苏幕天他们说现场的情况。楚越远远的站着，呆呆的看着顾国强，总感觉是好久好久没见了，他还好吗？他怎么样？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他还在怪我吗？楚越不敢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跑到顾国强家附近偷偷的看，也没看到顾国强。痴痴傻傻的，都忘了来这干什么了。

　　张建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拉拉他：“勘查现场了。”

　　顾国强介绍完情况，带着大家顺着被踩踏的小草往树林走去。

　　就听沈白一声惊呼，回头一看，浣足台下的潭水突然从中间开始起了个旋涡，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不过几分钟，已经高出水面一尺左右，快速的旋转着，甩出的浪花，已打到了众人身上。

　　同时天色也越来越暗，风大了起来，张建几步跑到岸边，搂着沈白的肩就往后退，一个炸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潭里的旋涡越发的高了，旋转着往岸边扑来，所有人慌不及的就往后躲。楚越呆呆的看着这个奇景，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楚越茫然间感到一个手臂紧紧抓住了他，一拉一带，就感觉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发什么呆！快躲！”

　　树林左边有一大块岩石，大家拉拉扯扯的总算都到了岩石后面，眼见着那个旋涡在大风之下往树林直扑过去，活生生的绞倒了几棵大树，旋涡卷起的小石块凌厉的飞了过来，几分钟后，风慢慢小了，旋涡落下来，遍地的水，雨也停了，只有天还阴着。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刚才不是躲得快，也会像那几颗树一样，不知还有没有命。

　　“你没事吧。”耳边低沉的声音，让楚越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发觉顾国强紧紧的把他护在怀中。

　　正要说什么，顾国强已推开他，抖了抖衣服站起来了。楚越也呆呆的站起来，尽力的想着那温度，看着周围的碎石，想着不知那人受伤没。

　　张建翻来覆去的检查沈白，沈白苍白着小脸和楚越一起发呆。

　　现场全然被破坏了，好在顾国强之前勘查过，正和苏幕天在安排着大家清理现场。

　　回到队里，顾国强直接去做了笔录，楚越一直站在走廊上，想等着他或许能说点什么，商静来看了他好几次，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拍拍他叹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顾国强和苏幕天、张建、黄靖出来了，看到他站在门口，有点吃惊，大家识相的纷纷走了，楚越就那么看着他。顾国强走过来，皱皱眉，柔声说：

　　“快去换衣服，呆会感冒了。”

　　“呃......”

　　顾国强揉揉他湿漉漉的头发，没再说话，径自往前走。

　　“你....你.....”楚越突然感到眼酸酸的，有一肚子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又急又慌，那人却是走远了。

　　回到车上，顾国强长长的出了口气，点了支烟狠吸了两口，那傻小子那副期期艾艾、患得患失模样，让他心里揪着痛，那小子一直都是天马行空，蹦蹦跳跳，臭屁拽拽、无忧无虑的样子啊，何尝有过这种样子？怎么不让他心疼，但是他又能做什么？老高的事，让他更不能把这傻小子再扯进来了。

　　电话响起，顾国强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拿起电话。

　　“强哥，了解了，咖啡店的老板今天下午一直在店里的后堂炒咖啡豆。下午没什么客人，我去的时候有一对年轻人坐外面，没点单，我问了，他们说估计老板在炒咖啡豆呢，就等一下，以前也有这种情况，老板炒完就出来，如果等不到他们就自己走了。”

　　“炒咖啡豆？那要多长时间？”

　　“这不好说，你知道这咖啡馆的独特之处就是老头自己人工炒豆、研磨，这和机器炒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在炒的过程中，根据不同的口味，要掌握火候和炒熟的程度，程度不同口味也不一样，炒好后还有降温、冷却一系列程序，时间长短就不好说了，只是炒的时候人绝对不能离开。据说这老头的怪癖是炒的时候不允许有人观看。”

　　“那怎么确定他确实在炒豆呢？”

　　“每次他炒咖啡豆的时候都会在吧台放一个牌子，特别熟的客人等不到就会自己煮咖啡，然后把钱放柜台就可以了。我和薛南去的时候，还闻到香味呢，我们一直等到他出来，问了他，他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哑巴，薛南也说没听他说过话。强哥，是有什么事吗？”

　　“好，暂时没事。”

　　挂了电话，顾国强也不禁失笑，怎么会想到那个瘸子老头的身上？别说他瘸了，就算他会飞，从他离开咖啡馆，到去浣足台杀人，再回店里，时间也是赶不及的。

　　后来市井之间暗暗的有着一些传言，有的说浣足台突然大风大雨是因为在那儿杀人冒犯了山神，有的说是传说中的那对夫妻恨有人打扰了他们的清静，比较官方的说法是因为气流对撞引起的气候现象........不管怎么样，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去浣足台钓鱼了。

　　后面的几次案情分析会，楚越都刚好被派了外勤，浣足台的案子所有的线索就只有顾国强的一份口供。

　　有时楚越会看到张建涨红着脸，气愤的从会议室出来，问了商静，商静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日子，楚越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各种闲话似乎渐渐平息，一切又回复到了平静，只是他感觉同事们对他都客气了许多，对他就是敬而远之。

　　这天去食堂，打了饭，自己找了个角落背着大家默默的吃，那个一进食堂就拿着筷子到处跑着挑肉吃的场景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听见后面有人在说：

　　“那个富家公子还没走吗？”

　　“是啊，脸皮真厚，把顾队害成那样，自己还好意思赖着不走。”

　　“顾队也是太倒霉了，他怎么可能是GAY嘛，要是也是这个富家公子是，你看他长的样子，细皮嫩肉的，还用香水，一看就是。”

　　“你们没听说吗？还经常在办公室敷面膜，啧啧啧，比女人还女人！”

　　“听说是他自己非要去顾队家住，真是恶心。”

　　“这么多年，污蔑顾队的人多了，大家都知道是那些罪犯泼得脏水，这下好了，栽在自己人手里。”

　　“对啊，你看那些相片，顾队全是清晰的，他反而是模糊的，以为没人认出来。”

　　“他为啥要这么做呢？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我觉得应该是追求顾队不成，就毁了他呗，这样的案子我们办得还少啊！”

　　“那顾队还回来吗？”

　　“不好说，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个人名誉问题了。”

　　“唉......顾队也是阴沟里翻船了。”

　　楚越默默的听着，自己没发觉，手一直在抖，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直接往心里扎，他就这样受着，似乎多疼一点，就减轻一点他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