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烛纪》意逢

4、谢衡 谢

　　谢淇奧看到我时亦有一丝诧异，却也只是那么一瞬便又变得面无表情，和那日在广源寺中看到的他一样。“你们先下去。”他道。待阿瑾便起身退下，他走到我塌前坐下，“身子可好点了？”我默不作声，只是愣愣的盯着他，他见我没回答，倒也不尴尬，继续道：“若是哪里不舒服的便叫阿瑾请大夫。”“那为何将我禁在这别院？”沉默的我忽然蹦出句话来，他似乎有些猝不及防，却没有回避，紧接着道：“你觉得时至今日娘仍旧对你的心思一无所知吗？或者是你觉得谢家仍能容得下你吗？”我别过脸去望着窗外，不再看他。现在的我除了在广缘寺中听到的关于谢淇奧和颜姬的事之外，别无所知，多说无益。谢淇奧倒也不生气，寻了个借口便走了。阿瑾紧跟着就进来了，这日，她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我实在憋闷不住了，管他颜姬谢淇奧呢，既然知道了自己并没有重生那就意味着广缘寺就在身边，如果能找到那菩萨，还能将自己变回去那也好过这具“华而不实”的躯体，好过在这人世间的人围成的深宅大院里。流产委实是对颜姬的这具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耗，虽然这几日的静心修养身子几乎已经好利索了，但是在偷溜出去的时候仍旧觉着有些吃不消，从前每日在广源寺也多多少少知道些个乔装打扮的梗，没想到今日便用上了。当然了，独自出门在外颜姬这副面容也是要不得的，便抹了些粉，让自己的皮肤略黑上几度。拿了件谢淇奧在别院里的一件短袍，出了这宅院顿时开阔多了，心也跟着明朗多了。
　　出了这宅院我便一路向西走，出来的时候尚是卯时，约莫走了两三个时辰，现在已是正午，太阳打头，热气正毒，在别院之时我翻箱倒柜只摸出了一些首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带，正口干舌燥。我正寻思着找个落脚之处，便看到一家茶肆，那茶肆虽不大人却不少，摆设倒也整齐精致，店小二看到我便匆匆过来招呼我：“公子路途劳累用茶这边请嘞~”。我顺着小二的方向走去，安坐下来，想起还在广缘寺时，一些游行高僧在寺内暂住，一些香客便日日往寺内送茶，我记住了两样名曰“吓煞人香”和“信阳毛尖”。“咳咳，小二，给我来一碗信阳毛尖。”我对小二说。小二边给我倒水边呵道：“好嘞，您先候着。”我又紧接着道：“小二，莫急，你可知城西郊外的广缘寺怎么走？”“公子，您有所不知，广缘寺在一月前已被烧毁。”“被烧毁！何故？”我惊道。小二压低了声音，“公子您是外地的吧？”我愣了会道：“家母乃是陈郡人，我是在此地诞生，故而我小时候在此地待过一段时日。却少不更事，对于此地也不太了解。”说完我心想：大多数时间都是听着那些个“善男信女”哭诉心中不平，对于陈郡乃至天下的时局却甚少谈起，至多也就抱怨个时局动荡，我哪能说自己是个陈郡人？。“那您是有所不知，我们这陈郡乃是谢氏一家独大，谢家大老爷谢景隽手中把持着陈郡大半商铺，次子谢显帮着掌管盐铁工商，而其长子谢缵乃系典农场中郎将，三子谢项虽游学久不归家却也声望颇显，而这谢氏如今已然是收敛了不少，许多产业都变卖了，皆因这司马家上位而谢大老爷站的却是曹魏那边。”说到这，小二悻悻然有些忌讳，“曹魏？”我紧接着问。我听得出这是陈郡人心知肚明却又不能摆上台面说的事，本不该多问，却终究没能忍住。这小二倒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主，“可不是那前朝曹魏，唉，一代不如一代咯。”说完小二叹气道。“那这又与寺庙被烧有何关系？”小二只得继续道：“这司马谈据说是司马昭母系家族的人，近几年来迁入我陈郡，仗着自己司马家的权势暗地里打压谢氏，还妄想假借佛祖之名为司马家正名，在广缘寺举办什么正名大典，还说陈郡谢氏不承认这个大典即是蓄意谋反，而谢家当然不能让这冠冕堂皇想要打击谢氏声望从而在陈郡树立司马家的威名的大典顺利举行。果不其然，大典召开前日这广缘寺便被烧毁。”“你的意思是这广缘寺被烧毁乃系谢氏所为？”我问。“公子，这话可不敢随意乱说呀，得嘞，总之您呀就回吧，可不必再去寻那广缘寺了”……“小二！小二！”“哎~来嘞”那小二刚说完就被人叫了去。
　　“广缘寺竟被烧了，还是被那谢淇奧一家给烧的，看来他确乃我的克星，既如此，我该去哪呢？”我边饮茶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出路，不想竟迎面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像是小厮，另一个人将我的茶杯夺去，顷刻间我的衣衫即被洒落下来的茶水打湿，我抬头一望，只见那人着一身白色长衫黑色袖口领口，头戴笼冠，此时宽宽的衣袖正挡住他的脸就着茶杯一饮而尽，随后得意的朝我举杯示意，我隐忍怒意，心想：我呸你个竖子，别以为我会中计，看你仪表堂堂却做出如此行径定然是想要引我注意使我恼怒，看我不想法子治你。我灵机一动，将挽着的发髻给取下来。“公子，你缘何调戏奴家？”我故意提高音量边说边挤出一行泪来，双手环抱于胸前，周围的客人也都闻声赶来。那人似是有些惊讶，却仍旧一副临危不乱的架势，回答道：“休得胡说，你明明方才还是个男人！”我泫然欲泣，衣衫又被茶水打湿，又特意显露出女儿身模样，周围的人看此境况亦愤愤不平，我心里偷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道德评判更能打击一个人了，即便是不得已暴露女儿身份我也不怕，毕竟谢淇奧一时半会也查不到这来。“公子，奴家不想被打扮成这样，奴家想回家。呜呜……”我又顺势加了把火，“看你仪表堂堂不想竟有如此癖好，还强人所难，咱们陈郡可容不得这样败坏风俗之人，大家说是不是？”围观之中一人挺身而出，顷刻间茶肆内一片混乱，小二更是一头雾水想要阻拦却又不能阻拦，而我一副“万分感动”的模样。见状，他还未动他的小厮倒是先招架不住了，忙大声喊“大胆刁民，你们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谢衡谢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