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泉客》顾沉疏

9、第9章，问我来何方 明晰还

　　明晰还未抵达瀚州，北陆大狼主的名头已传了出来。这一场备受瞩目的战争落下帷幕，可阿苏勒的处境却不曾传出。少女听闻消息时，正试着绣东西的针一下子插到了肉里。匆匆拔出，明晰伏在床边握着手帕挡在嘴前，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被商人吩咐过来告知她消息的侍女守在她身边，一时不知是应该上前还是把空间留给她。但思及自己主人的叮嘱，还是压下了不忍心，试探性的问，“那姑娘，我们还要送你去北陆吗？这刚打完仗，蛮族人向来粗鲁，你要寻的人也……姑娘娇滴滴的，万一出了点儿什么事，家里人不得心疼死。”说到后来，侍女也生出了几分真心的劝说她。

　　明晰缓了口气直起身子，“我没有亲眼看到，我不会甘心的。去吧，我会留下信件，不让他们怪你家主人的。”明晰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应付这份好意，她施展秘术未曾休息便登上了船往瀚州而去，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自己，如今有听闻如此消息，刚刚险些咳出血来。喉咙里隐隐传来铁锈味，明晰喝了口茶，捧着茶杯感受着茶水的温热，眼神空茫茫的落在虚空处，身子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要是我早一点下定决心，阿苏勒，无论生还是死，我都要找到你。”泪水接触到空气化成固体落在地面上，明晰被响声唤回了神智，却再也不见曾经欢快的笑容。

　　在阿苏勒不知道的地方，明晰为了他，学会了成长。

　　当明晰踏上瀚州的土地，春色已经席卷了北陆，明晰曾在阿苏勒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场景出现在她面前。

　　明晰在船上耽误的光阴足够陆地上事物更改，阿苏勒和姬野他们成为九州上新的势力，进行着征伐，扬名天下。明晰犹豫了很久，她来到陆上，只是为了阿苏勒一人。可她养着眼前的绿色，笑容略带苦涩。华族的战争和鲛人族的不一样，她唯恐自己去见阿苏勒会给他带来麻烦，无论是她如今的身体还是能起到的作用，都是她去找阿苏勒的绊脚石。

　　明晰最终决定留在瀚州，等阿苏勒回来。这是他的家乡，是自己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地方。她相信自己终会等到阿苏勒回来。

　　少女跟随着商队来到第一个部落，和善的性格以及阔绰身家还有物美价廉的商品让她慢慢受到了牧民的欢迎。她跟着商队走遍了大半个北陆。最后定居在一个热情的小型部落里。这片土地刚遭受过战火的侵蚀，无数生命陨落，可生活还要继续，明晰跟着这些顽强的牧民们，学会了许多生活技能。而明晰也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和人们尝试着种植粮食，和妇女试着纺织，将自己融入了北陆的生活。

　　无数金银和粮食通过一些商人运送到野尘军中，阿苏勒久违的重新得到了明晰的消息。

　　他的姑娘在用她力所能及的方式帮助着他。姬野他们也为阿苏勒高兴，虽然阿苏勒从被姬野救出之后就很少再提到明晰的名字，朋友们知道两个人的联系断开后，也只能安慰他，等战争结束，就陪他去海市上寻找明晰。没有人破坏氛围的去想多少年之后，那个女孩会不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却没有想到明晰居然会为了阿苏勒去到瀚州。羽然多少还是一些了解鲛人族的事情，她拿自己举例，鲛人族鲛尾化腿无异于羽族活生生拔下自己的翅膀。“那是值得被你珍视的姑娘。”

　　甚至于羽然还指着放着粮草的营帐，认认真真和其他人商量着，“这个价格我觉得可以了，把阿苏勒卖给明晰吧。”项空月翻来着商人带来的账本，配合着羽然的玩笑，“我觉得我们再讨论讨论，”余光看到阿苏勒见自己接话松了口气的样子，微微一笑，“阿苏勒应该可以再卖贵一点儿。我们的鲛人少女应该不会介意的。”

　　阿苏勒看着好友们统一战线调侃自己的样子，虽然知道他们是为自己高兴，却也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转身就往自己的帐篷走去，临走时还不忘记带走明晰特意给他捎来的包裹。

　　一封交代自己从无法进入阿苏勒的梦境之后所有的心路和作为。少女说出自己曾经的迟疑和迷茫，却轻飘飘带过了秘术的代价和自己一路行来的担心和□□遭受的痛苦。她还告诉了阿苏勒以后还会有商人给他们送去补给，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带信给她，她会找人准备。明晰还用了不少笔墨描述了如今瀚州民众的生活，用以宽慰阿苏勒。随着信还有一件少女亲手制作的披风，以及几瓶珍贵的伤药。

　　阿苏勒珍惜的把披风抱在怀里，仿佛还能嗅到少女身上的香气，感知到少女身上的温度。他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而如今，终于有一样重新回到他的身边。阿苏勒甚至生出了骑马立刻返回北陆的冲动，最终他也只是拿出纸笔给明晰回信。信里他仿佛两个人还在梦境里面对面交谈一样，讲述自己的经历，曾经的痛苦挣扎落在笔上也只是轻描淡写一般略过，阿苏勒叮嘱心爱的姑娘照顾好自己，别为自己担心，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他一定会去接她，带她回家。

　　多年战争，两人之间靠着时断时续的信件联系彼此，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人的关系处于大家都懂却又没有明说的地步。只待阿苏勒归乡，便能迎来喜讯。

　　阿苏勒终于回到了故土，带着一身风尘和悲伤。他骑着马自觉漫无目的的游荡，却不知风中传来的歌声引着他前行，来到一个热闹的部落里，正好有商队来到部落，男女老少们围着商人挑选需要的物品，一派热闹的景象。

　　可阿苏勒已经无暇顾及眼前让人心生欢喜的笑闹，他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姑娘，正在一边唱歌一边缝着衣服。阿苏勒翻身下马，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眼神冲到那个姑娘面前，近乡情怯一般在距离姑娘几步路的时候停下了步伐，注视着因为好奇是谁过来而仰起头的姑娘，等她愣住，手里拿着的衣服也落在腿上，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少女颤抖的身躯和回抱自己的力道，“明晰，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