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泉客》顾沉疏

7、第7章，安得双全法 明晰已

　　明晰已经许久不曾进入到阿苏勒的梦里，两个人之间的链接仿佛在一刹那间就此断裂。此时，她才知道，自己和阿苏勒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神赐给他们数年相遇，却又轻易的便可以收回。她曾许诺过阿苏勒的东西，例如相见，都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只要她一日是鲛人，阿苏勒一日不能抛弃自己的身份。两个人之间便没有什么未来可言。阿苏勒曾问过她，如果她是蔷薇公主，她会希望阿苏勒为她打下殇阳关吗。可蔷薇公主只是想看蔷薇皇帝登上至高之位，纵使踏着尸山血海，人力尚能至。可他们之间，阿苏勒打不下浩瀚海，也不会让陆地被海水淹没，使鲛人成为天下的主人。两个人之间的阻碍，非人力可填。

　　‘便，这样吧。’明晰蜷缩在贝壳床里，心口一阵钝痛。‘他会成为北陆的大君，而自己会成为鲛人族最出色的秘术师。各自担负着责任。只要知道彼此安好，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明晰在心里如此逼迫自己，试图将所有甜蜜又青涩的感情埋在心底，可她依旧没忍住从鲛人族的城市来到海市，商人贩卖的东西涵盖甚广，而消息同样是可贩卖的东西。

　　当明晰从商人口中得知阿苏勒父亲去世的消息时，她失神的打碎了自己带来价值万金的一株珊瑚。顾不得那些商人可惜叹惋的神色，明晰垂头看着被划破的手，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她偏过头深呼吸一口气，前所未有的冷静，“近几日我会带珍宝来海市与你们做交易，珊瑚、珍珠、沉船的宝藏，这些东西都有。”明晰握紧拳头，让几乎不再流血的伤口重又滴落鲜血，她盯着一滴滴血，脑海中飞快回忆着阿苏勒给自己讲述的故事中，受牧民欢迎，被牧民需要的东西，“我可以不止要金银交换，盐、茶、布匹、粮食种子、奴隶，这些我都可以要。能不能把握的住机会，就看你们了。”

　　明晰留下这一番话，转身就回到海里，驱使鱼群将她十多年收藏的各种奇珍异宝统一运送去海市，交给鲛人族的同胞保管。

　　明晰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她放不下阿苏勒，她想陪在阿苏勒身边，那是她的心上人啊。阿苏勒在遭逢痛苦，而自己在此时什么都帮不了他。世情骤变，阿苏勒在南淮就能安全吗。一件件事缠绕在明晰的心头，可她不是神明，不能划破空间，瞬息万里的去往阿苏勒身边。可她能为阿苏勒做另一件事。可比北陆半片土地的财富，以及无数可以帮助北陆人民生活下去的资源。鲛人族的豪奢，不比繁华的诸侯差什么，明晰因为好奇，带领鱼群搜集到的珍宝，在这时起了作用。

　　下定了决心的明晰跪伏在老师门口，叩拜三次。曾经帮助明晰施展秘术的蓝尾鲛人闭门不见。他付出无数心血的弟子，终究是没能留住。他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当年初见明晰时，那个稚嫩却天赋绝佳的孩子一下子就吸引了自己的视线，为此他特意将她从她的家中带出，严加教导，本以为自己能为鲛人族教出近百年，甚至近千年最为强大的秘术师。‘可是，神就不肯把这个孩子留给鲛人族吗。天不兴鲛人吗？！’

　　蓝尾鲛人翻的那页上记载着鲛人族的另一个秘术，将鲛尾变成人腿。鲛人将为此付出折寿的代价，并且化成人后，身体也会颇差。

　　鲛人族有两个秘术，一是使他族得以在水中生活，二是舍弃鲛尾，化身成华族。这两个秘术本都是鲛人先祖为了后人圆满想出的秘法。可天下哪里有两全之事，两种秘术都要付出折寿的代价。

　　明晰昔年曾为阿苏勒换来可在水下呼吸的能力，却不曾奢求阿苏勒会为了她来到水中生活。细密缠绵的情丝在光阴里织成了一张大网，明晰被束缚其中，不愿挣脱。若是鲛人族不安定，需要明晰，或许她还下不定抛弃亲朋，放弃鲛人的身份，背井离乡几万里的决心。可鲛人族已经安定太久了。她或许能以出色的秘术师这一身份在鲛人的历史上留下一行文字，可这并不是非她不可。

　　少女如此安慰着自己，可她终究有愧于恩师和族人。此去万余里，直到少女身埋于北陆的土地，她也不曾还故乡。直到数年后，貌似故人的年轻女子跟着丈夫前往海市，托鲛人将一枚明珠交给鲛人族年长的秘术师，然后带着一坛海水回乡，将海水浇灌在母亲墓前的土地上。

　　那颗明珠在深海中也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少女的眼泪中包含着无尽的愧疚和家乡的思念。她的老师时常将明珠带在身边，奇妙的发现了它能帮助秘术师更好的操纵鱼群的能力。

　　这是已经成为泉下尸骨的少女，给予自己族人最后的、珍贵的回馈。

　　此时，明晰拜别了师长，急急忙忙继续她的准备，她需要船，能平安度过大海前往北陆的船。以及和那些商人重要的交易。

　　少女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急，要定下心神处理这件事。‘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没人能帮助我，我也不能潜入深海之中去逃避什么。如果我做不好……我会帮到阿苏勒的。’

　　明晰不知道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去北陆对阿苏勒的帮助大不大，可是少女呆呆的跟随着鱼群往来，她这么多年学习的东西，引以为傲的天赋，在陆地上一文不值。反倒是曾经视若玩具的珍宝起了作用。

　　明晰苦笑着重回海市，重整旗鼓的和信得过的同族商讨起自己带来的东西应该如何贩卖。刚刚她大惊之下言行失当，如今冷静下来，也知道如果一次卖出自己的东西，那些商人不说未必买得起，买也会让东西大打折扣，她没有必要做出杀鸡取卵的事。她和阿苏勒都年轻，而阿苏勒的部落想要发展是一件长久的事。这些东西足够支撑很多年的贸易。

　　看着明晰反应过来，她找到的同族也放下了心，毕竟明晰带来的东西数量颇丰，寄给他帮忙贩卖，抽成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别看明晰收集珍宝如此轻易，这也是因为明晰是秘术师，可以操控鱼群帮忙寻找沉船和运送宝物的缘故。普通鲛人并没有如此丰厚的收入。

　　明晰和同族立下誓约，托族人帮忙处理这些财富。售卖东西的产出分成两份，分别用金银和物品进行交换。然后将东西送往北陆的青阳部，运送货品的价钱直接从金银里扣除。但假如青阳部的主人不是吕归尘·阿苏勒·帕苏尔，或者这个名字的主人出了不测，且明晰没有亲自回来或传信回来，就把剩下的珍宝送给她的老师，金银散给同族。

　　当一切琐碎的事情处理好了，距离两个人失去联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穿着鲛绡制成的衣裙，明晰站在大船的甲板上吟唱着歌谣，无数食肉的鱼群绕着船只游动，起到保护船和明晰的作用。

　　因为争取到了帮明晰前往北陆，从而获得了大部分甜头的商人笑得和善行事体贴。在明晰偶尔有兴趣的时候还特意为她讲述一下她在阿苏勒口中不常听到的北陆、九州的形式。

　　‘阿苏勒，我来见你了。’

　　此时的阿苏勒正遭受着人生中多重的打击，他在失去无数换来了的痛苦成长中蜕变。不知道有一束属于他的光，正千里万里，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