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泉客》顾沉疏

5、第5章，所思在远道 “内务

　　“内务府传国主令，准我随军出征观战。明晰，我将面临天下人的战争。”阿苏勒眼中既是少年蓬勃的战意又是隐隐的茫然。他身上沾染着酒气，神思时而清明时而困顿，双手将明晰的手握住放在自己嘴边，张合之间的热气喷吐在少女指尖。

　　明晰刚一入梦就被喝多了的阿苏勒霸占了自己的一只手，刚想给阿苏勒一个教训就听到了他的话，“要打仗了？陆上风雨飘摇，海市里也有消息传出，征战很正常。帝王式微，乱世已始，这才是天下人的舞台！”明晰眼睛亮晶晶的，一刹那间心头生出无限豪气，可她回视阿苏勒的目光，心中的豪气转瞬就化作的潺潺的春水。“既是观战，你要保护好自己。乱世能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你还年轻，如今还不是你扬名天下的时候。阿苏勒，我们只能向前，不要怕，我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怕死，可我又觉得我应该上战场，姬野也会去。我是青阳部的人，蛮族汉子血液里流淌着烈酒，他们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我比不上哥哥们，甚至于因为害怕亲哥哥们对我刀兵相向而不想回乡，只想和姬野羽然留在南淮。待我再大一些，我哪位哥哥得到了更高的位置，我便向东，去浩瀚海、去海市寻你。我已经能在海中呼吸生活，到时候半年留在你身边，另半年去见姬野。可明晰，我也想试一试，也许呢，也许我可以守护青阳，像我阿爸一样建功立业。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明晰……”阿苏勒虽然激动，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没有弄疼明晰，只是一点点说出自己的心声给她听。

　　明晰安安静静的听着他的心事，转了话题说了另一件事，“我可以从浩瀚海的入海口向西游，瀚州南部连着会奔腾入浩瀚海的海水。再往西游一段，改路向南，我能顺着水游去南淮。你若是回北陆，我便去北陆看你，你若是待在南淮，待你从战场上回来，我便去南淮见你。”她在阿苏勒手背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阿苏勒，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

　　阿苏勒后仰倒在地上，带着明晰倒在他身上。两个人习惯的相处方式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可阿苏勒心里只是满满的温柔，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怀中少女的头发，笑着跟她讲起来自己和姬野他们在赌场闹出来的事，明晰听着他口中的经历，也不计较被他带倒这件事，翻个身上身伏在他腹部，尾巴滑在地上，兴致勃勃的听了起来。

　　“若有机会，我一定把你介绍给姬野和羽然，他们知道我有一个鲛人朋友，都很好奇。”讲完了这件事，因为刚刚明晰提到的见面，使阿苏勒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虽然对于旁人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这两个人毕竟是阿苏勒的朋友，更何况阿苏勒一看就很在乎自己的朋友，明晰心里酸了一下，却乖乖点头，“好啊。不过我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到时候把你介绍给大鲨认识好了，我们一起骑着他四处玩。不过……”明晰特意停在这里。

　　“不过什么？”阿苏勒的手依旧抚在明晰的发上。

　　明晰使坏一般用头发把阿苏勒的手埋起来。“不过你要保护好自己，战场上很危险的。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见我。不然，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阿苏勒撑起身子，心如擂鼓的在明晰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如果是你，你会像蔷薇公主一样，让我为你打下殇阳关吗？”阿苏勒想到无意中听到的羽然对姬野提出的问题，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听听明晰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明晰叼着阿苏勒给她带的糕点，小口小口的吃进嘴里，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咽下嘴里的糖糕，格外不解的，“我一个鲛人干嘛要你为我打下殇阳关啊，我又上不去陆地。”

　　阿苏勒眨眨眼，扭头就笑了出来，本是带着几分男女痴缠之意的问题在明晰嘴里说出来偏偏带上了几分好笑的意味，“你说的也是，那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和我说说？”

　　“我想亲眼见一见阿苏勒！不是在梦里，在现实中那种。”明晰说到这里，激动的一巴掌拍在装着糖糕的纸袋上，刚拍上她就反应过来，也无暇去看阿苏勒的表情，只能泪汪汪的捧着扁扁的糖糕假模假样的抽咽两声。

　　阿苏勒叹口气，忍住自己想笑的欲望，“我们一定会相见的。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事吗？”

　　“那，下次我想吃糖葫芦。”明晰也不客气的提出自己的要求，“然后，把健康平安的阿苏勒给我带回来。再多的话，给我带一捧殇阳关的土吧。英豪聚集的土地，我没有机会亲眼得见，真是可惜啊。”

　　明晰虽在族里经历过几次小规模的战争，可是鲛人族本身的数量就导致他们无法展开大规模的战役。少女还不曾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只是遵从仰慕强者的本能，对于天下名将们抱有莫大的希冀和仰慕。

　　“但我最最喜欢的还是阿苏勒，无论阿苏勒未来成长成什么样子，都最喜欢你了。”明晰急急的补了一句，满脸认真的样子依旧带着稚气。

　　阿苏勒用几根草编了一个指环，还用了朵小花做点缀，“我知道，明晰是我最喜欢的姑娘了。我会好好记下他们的英姿，到时候讲给你听。”

　　明晰美滋滋的点点头，“这天下这么大，阿苏勒你终于能好好看一看了。等未来有一天，或许，你还可以带我去看看这偌大的天地。”

　　少年少女在乱世初现端倪，新的英雄豪杰尚未崛起之时定下了承诺。在未来，少年带着心爱的姑娘踏遍北陆，却终究不能带她去看看之外的土地。穷其一生，明晰只从阿苏勒的口中得见天下。

　　不过，这样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