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哲宝

1、何以为家，房子先行 领土主权不

　　今天是莫莫升职成为上海碧玉兰亭小区物业主管的第三天，此时正端坐在自己的小隔间内察看物业交接本，按照工作流程，了解昨天的工作情况，拾遗补漏顺便安排今天的工作。虽然在碧玉兰亭工作已经工作了半年多，但突然升职让年纪轻轻莫莫的位于这样的“高位”，实在诚惶诚恐，自身专业和物业管理又八杆子都打不到边，莫莫心中更是没底，因此一向懒散的莫莫破天荒地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并且在工作中尽量谨慎仔细，虚心向领导和各位同仁们学习。好在这个小区是个新落成的小区，物业工作人员和莫莫几乎同时入场，因此大家已经熟悉，也少有欺负莫莫年轻不服管的事情发生。

　　莫莫制定好今天的工作计划，刚想召集手下们开会，对讲机里就传来了保安主管大齐气喘吁吁的声音“李主管，23号901室有人要跳楼，您快过来！”
　　“怎么回事？”莫莫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她才走马上任第三天就碰到了这样棘手的事情，偏偏今天物业经理郑国标又不在。
　　“初步判定是901的女住户在站在阳台上要跳楼，我和老王他们已经在现场，请你尽快过来”。
　　镇定，一定要镇定，莫莫在心里对自己说，同时拿起手机和对讲机朝23号走去。路上给小区的物业经理郑国标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他今天去总公司开会，说最快也要2个小时才能赶回来让莫莫先处理一下。

　　等莫莫赶到23号楼下的时候，看到大楼下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当值的保安主管大齐和保安小赵，老顾都已经到了，还有一些看热闹围观的人。看到莫莫来了，保安主管大齐上来汇报情况，
　　“是保安小赵早上巡逻的时候发现901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开始还以为是小偷，看仔细了才发现是901的女住户，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好像情绪很激动，不时地回头和房间里的人争执。物业公司平时对保安们的要求是发现异常情况必须报告主管，加上人都有点八卦心理，所以于公于私小赵都要认真观察。没想到那个女住户突然跨出阳台，做出要跳楼的样子，小赵这才确认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报告主管大齐。大齐赶到后看到女住户仍旧站在阳台上做出要跳楼的样子，就赶紧向驻场物业主管莫莫进行了报告。之后又派管理员老王去901室了解情况。老王敲了一会儿门，也没人来开门，估计里面就两个驻户在对峙，也不敢再多敲，怕刺激到要跳楼的女住户，就在901门口候着。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大齐一口气汇报完。
　　“有没有报警？”莫莫看着那女住户的架势，估计事情不太容易解决。
　　“报了，110，119都报了，就差120了”大齐很快回答，语气中竟然还有点兴奋。
　　莫莫有点不满的看了大齐一眼，又看着周围挤来挤去看热闹的人，心想人家那边厢是要死要活，这边厢却都等着看热闹呢。突然间莫莫有点明白鲁迅先生写《人血馒头》的初衷了。
　　110和119暂时还没到，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莫莫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作为现场最大的“领导”必须得指挥若定阿，因此故作冷静的对大齐嘱咐到：“你先在这里维持秩序，别让人离太近，万一真跳了，别再压到一个。让门口的保安注意给警察带路，越早到越好。我先上去9楼了解下情况”
　　大齐这下来劲了，以一个媲美FBI的标准手势指挥保安疏散围观的人群，对于个别不太配合的人进行了耐心的威逼利诱。“您看热闹可以阿，但是别离太近，万一不小心变成垫被的拉......”“站远点，站远点，看热闹别把自己赔进去”
　　莫莫有些无奈的看着那些深长脖子看热闹的人，转身往楼上去，因为是新建的智能小区，门径都加了电子门锁，所以看热闹的人进不去，所以楼里面倒没啥人，电梯直接到了九楼。这个小区都是一梯两户的格局，由于是个比较高档的全新小区，住户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此时大多已经上班去了，没有人围观，只看见保安老王在901门口踱来踱去。
　　看到莫莫过来，老王赶忙过来汇报情况：“李主管，我敲过门了，可是没人开门，我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好像只有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在里面，现在还在吵”
　　“有没有问过旁边的邻居，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莫莫心想先了解点情况，等警察来的时候可以直接报告，节约时间。
　　老王有点为难地说：“都敲过门了，好像都没人”
　　“没关系，其实就算有人在也问不出什么来”莫莫安慰老王，其实事实也是如此，这是一个新的小区，交楼不到半年，部分租户都还在装修，就算入住的也是年轻人居多，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冷漠，只要邻居没有妨碍到自己很少会去管邻居们的事情。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有什么想不开呢”
　　老王的话还没讲完，901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开，然后从里面冲出来一个被愤怒到极点的男人，因为愤怒，面容都有点扭曲，混身颤抖，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你跳吧，要跳你就跳，你不跳，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
　　莫莫和老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条，看着男人往电梯口冲，莫莫赶紧让老王去拉住男人了解情况，自己去看房间里的情况。
　　莫莫深吸一口气，尽量的放轻脚步，慢慢走近房间，其实莫莫心理紧张的要死，说到底其实莫莫也不过26岁，刚上任物业主管三天，之前完全都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千万别跳啊，千万别跳啊”莫莫心理默念着，同时尽量摆出自己最平和最成熟的样子，努力放轻脚步慢慢走近房间。地上狼藉一片，看样子之前已经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战争。
　　走到里面，正骑坐在阳台上的女住户和莫莫同时都愣了一下。莫莫想起来，就在几天前刚见过这个女住户，那是她们到物业管理处办入驻登记手续，莫莫还是接待处主任，说是主任其实也就是个光杆司令，主要就是负责新住户入驻手续办理，登记登记信息，和他们套套近乎，以便将来开展工作方便点。那时候的女住户满脸幸福，神采飞扬，化妆精致，衣着时髦。和现在这个身穿睡衣，双眼通红，歇斯底里要跳楼的女子判若两人。
　　“康小姐”莫莫还记得这个女住户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在办入驻登记的时候，房产证上的名字是陈云，就想当然的称呼她为陈小姐。
　　“陈云是我先生。我姓康，康康兔的康，”当时女住户进行了纠正。
　　莫莫很不好意思，但是就此对这位康小姐留下了印象，因为80年代的人都在小时候看过施尔康的这则广告，知道康康兔这个卡通形象，而且当时的物业主管田原还和莫莫开过玩笑说：“看到伐，这样的小姑娘才有人喜欢，人漂亮，身材好，最主要的是不争着在产证上加名字”扒拉扒拉一大堆。

　　康小姐看到莫莫也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了一丝绝望的表情，莫莫明白康小姐的想法，赶紧说：“你先生在外面，他去打电话叫你爸妈了，让我先陪陪你”。听到这句话，康小姐的眼泪滚滚而下，抓着阳台的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些。莫莫有些紧张，在肚子里搜肠刮肚的找话，想要安抚一下康小姐：“康小姐阿，这个你现在的位置不太安全，你进来吧，你爸爸妈妈很快就要到了，看到你这样他们会担心的”
　　“不，我不进来，陈云他不答应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他后悔一辈子”
　　这警察怎么还不来啊，默默在心理暗暗叫苦，想着以前看过的港剧《谈判专家》里的情节：“康小姐你千万不要激动啊，你先生说已经在考虑了，他说等你父母到了和他们商量一下再答应你。”莫莫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事情，反正当务之急就是先稳住她，等到警察和消防来就行了。
　　“你说我就想要个自己的家有什么错啊，他妈妈为什么非要住过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康小姐突然爆发。
　　“没错，一点没错，很合理”莫莫马上反应过来，肯定又是为了房子产生矛盾。
　　平常莫莫喜欢在网上论坛泡泡，最常去的一个女性论坛上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婚姻，房子，婆媳关系。平时网上看看还挺好玩挺夸张的，真被自己碰到了就一点不好玩了。
　　“康小姐，你已经有了这么好的房子，我们这里的工作的小姑娘都很羡慕你呢”
　　听完这句话，康小姐冷笑了一下：”哼，我的家，根本不是我的家，这是陈云他们家，和我没有关系，我让他在产证上加名字就是拖，现在还要让他妈妈搬过来住，他和他妈妈都针对我”
　　看康小姐的情绪变得激动，莫莫知道自己讲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赶忙转移话题：”您先生和您是一家人，他的家就是你的家，房子不是家，有了爱人在里面才算家”
　　“我想要个家，就属于我们俩自己的家“已经接近10月底了，穿着睡衣跨坐在阳台上的康小姐瑟瑟发抖，抓着阳台的手也开始哆嗦。
　　“康小姐，你进来穿件衣服吧”莫莫有些不忍，曾经那么精致时尚满脸幸福的康小姐现在凄惨的像个流浪猫。
　　“我不下来，除非陈云他答应不再提离婚”康小姐万分委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得，经常在网上看八卦的莫莫已经基本了解是怎么回事了，无非就是媳妇不愿意和公婆同住，开始丈夫同意的，后来又出尔反尔了，后来家庭大战，媳妇穷作八作，然后丈夫恼羞成怒要休妻。多么老套的故事啊，莫莫暗暗叹了口气，想找句合适的话来劝她，但出口的却是：”现在他在外面打电话，你先下来穿件衣服，等他回来你再谈，如果他不同意再说啦”
　　话一出口，莫莫差点抽自己，不过没想到康小姐动了一下，扭捏了一会说：”除非他不再说离婚了，答应我条件我就下来”
　　莫莫心中一喜，康小姐还愿意讨价还价那就证明她其实不想死，跳楼只是一个手段。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大齐的声音说：“警察已经来了”
　　康小姐被突然想起的对讲机吓了一下，不自觉地抓紧了阳台扶手。莫莫想，只要搞定陈云，今天不用血祭自己上任三天了。
　　“康小姐，你先下来，我现在去看你先生打完电话没有，你先下来，否则你爸妈到了要伤心的“莫莫看着康小姐慢慢爬下阳台，赶忙说：“你自己先穿件衣服，我让你先生进来和你说。”
　　走到电梯厅看到老王连连叹气，而男主人陈云则一脸痛苦的蜷缩在角落。
　　“情况怎么样。”莫莫问老王，
　　“这小姑娘也太作了，真是要逼死人阿。”老王万分同情的看着陈云。
　　“你去门口盯着，别让她又爬上去，我和他谈谈。”莫莫心底对陈云有点厌烦，一个男人除了事情指挥躲在角落里破罐子破摔，任由自己的老婆作死作活。
　　”陈先生，警察已经到了，马上就上来，你太太现在情绪稳定点了，她说只要你不逼她离婚了，她就下来“陈云抬起头看莫莫的时候把莫莫吓了一大跳，眼睛里面布满通红的血丝，脸上还有丝丝抓痕，脸色青灰满脸胡楂。他听了莫莫的话，有些呆滞的看了莫莫一会儿，过了会儿突然哭了出了，抽泣地说：”不是我逼她，是她逼我，她快把我和家里逼死了”
　　“这个以后再说，关键是先把她劝下来”莫莫有些着急，“她情绪那么激动，万一跳下去了你会后悔的”。
　　陈云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无论莫莫如何劝解都不再动一下。莫莫急得跳脚。
　　好在这时候警察上来了，看到警察莫莫松了一口气，赶忙把情况介绍了一下，还有自己的推测和康小姐的态度。为首的警察是个40多岁的中年人，个子又高又壮，看上去很有气势，了解了一下大楼的情况，知道没可能强行解救，只能靠谈判劝她自己下来，就赶快通知下面的人支气垫，同时一把将陈云扶起，陈云挣扎了几下还是被拉了起来，警察严厉的问他：”她是你老婆吗？
　　陈云点点头.
　　“你想她跳下去？”
　　陈云摇摇头，又陷入游离的状态。
　　“你一定要离婚么”，陈云听到这句话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不和她离婚我们家都别想过日子了”
　　“那你看着她跳下去，你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吗？”警察严厉的盯着陈云看。陈云在警察严厉的目光下有点心虚，强撑着说：“我已经被她吵了几个月了，昨晚劝到今天，她一定要跳就让他跳吧”。
　　“现在你只要说一句话，她就可以不跳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可以慢慢谈”莫莫忍不住插了进来。陈云有点动摇了，终于在一大群人的劝解下，点了点头。陈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靠墙走近房间，此时康小姐看这么久陈云都没有进去，情绪又陷入疯狂，又跨坐在阳台上，看到陈云进去，一下子就爆发了：“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对我，我就想要个自己的家，有错伐……….”
　　陈云一言不发，等到康小姐停下来，他低低的说：“你没错，是我错了，我不应该不给你加名字，不应该让我妈住过来，我不应该说离婚，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提离婚了。你下来吧，我给你跪下了。”说完就颓然跪地，再也不发一言。
　　莫莫看到康小姐被陈云的表现镇住了，赶快劝她，快下来看着康小姐犹豫的样子，经过警察和莫莫他们的耐心劝解，加上陈云信誓旦旦的保证，康小姐终于从阳台上下来了。
　　按照惯例，康小姐他们被警察带回警局做笔录去了。莫莫也代表物业处作了笔录，等忙完了这一切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1点多了。物业经理已经回来了，看着莫莫回来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表扬了一番，无非就是临危不乱拉，指挥得当等扒拉扒拉一大通。莫莫则是很谦逊的说都是领导平时培养拉，遥控指挥安定拉。其实莫莫心理恨得痒痒得，没看到姐姐我没吃饭么，不请吃顿大餐就算了，还要耽误我吃泡面。不过莫莫好歹也是职场里混了好几年的，知道怎样应对才能尽快逃脱。
　　好不容易从经理办公室逃出来，勉强塞几口泡面糊口，实在没胃口。想着明天的聚会，莫莫恶狠狠的想一定要大吃一顿，为自己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