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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伊甸」 ① 这个世界, ...

  •   这是发生在这个世界瓦解前夕的事。

      正是那个明媚的午后。

      時雪静静地坐在图书馆。一个人的时候,她喜欢来这里。

      这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有人翻书的声音。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玻璃擦的很干净,能倒映出她的样子。

      楼下在图书馆进出往来的人群中,有一个长发的女人忽然抬起头。

      她好像在看向这里。这让時雪觉得有些不舒服。

      还是看书吧。

      然而就在她刚刚将书摊在桌面上时,一个人坐在她的对面。

      「重伶?」她小声打着招呼。

      「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唔,一定要在这儿吗?发消息不行吗?」

      「嗯,我觉得有必要面对面地谈一下。」

      「那么是什么事,这么正式?」

      時雪暂时合上了书。

      「关于那只鸟。你把它放在哪儿?」

      她一愣,目光变得警觉。

      「其实在不久前,我去过一趟无名屋。店长说,那只鸟,其实是柳夕璃她……」

      「不可能。」

      她摇摇头,坚定地说柳夕璃不会做这种事。

      比起一个以故弄玄虚为职业的外人,去质疑自己的朋友实在是一个不理智的选择。

      「是真是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件事:知更鸟尸体的腐烂程度,不符合我们所说的死亡时间。」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

      時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重伶继续解释道:

      「你平时是怎样保存那个盒子的?我们寝室没有冰箱,对吧。在这么热的夏天,它应该很快就被微生物分解掉才对。但是柯奈告诉我,她看到的是很完整的尸体。」

      她仍只是怔怔地望着重伶,不明所以。

      「你不觉得奇怪吗?莫名其妙的即视感,还有不正常的时间?我们也很久没有计时了,对吧。明明已经过了很久,我们为什么还没有考试呢?」

      「因为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呀?你在说些什么?」

      她觉得他真的很奇怪。

      「一个月前顾导也说我们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而且你记得团日活动吗?开班会那次说的。可是,直到现在一点准备工作也没有,这太奇怪了!」

      「你小点声,会吵到别人的。」

      「哪里有人?」

      時雪猛然回过头,视线扫过整个阅览区。

      一排排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有三两本书在风的吹拂下不安地翻动着。

      门窗紧闭,哪儿来的风呢。

      「所以知更鸟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又能说明什么?至于保存……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你难道就不觉得……不觉得……」

      重伶欲言又止,表达能力在此时遭到了限制。他不知道该怎样将自己复杂的认知用顺利的语言组织起来。

      这令他很痛苦。

      「不觉得。」

      她打断了他,并用果断的语气回答。重伶察觉到了异样。

      「是吗?」

      「是的。」

      没有一丝质疑的,也不容许一丝质疑的语气。

      「那名字呢,这又怎么解释?」

      「什么名字?」

      「店长和她的助理叫什么,你记得吗?」

      「当然,柯奈和江……什么意思?」

      话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

      「你是说……我不该知道他们的名字?」

      「是这样。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告诉我们他们是谁。可我们就是知道了。你没有发现吗?这不太对劲。」

      「也许只是我们不记得了……你不要再说了。」

      時雪将书随便翻开了一页,双手抱着头,脸冲着书。像是决议专心读书了,又像是在自我保护的小动物。

      重伶看到,那一页空空如也。

      就像他们此时的思绪一样。

      「你在逃避什么?」

      他难得地追问下去。说出这话很难,像是用光了他毕生的勇气。

      室内的风更大了,肆意撕扯着她的头发。

      「这个世界是正常的,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

      時雪紧咬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重伶隐约觉得有些变化。

      他扭头看向窗外,是一片朦胧的白雾。

      下雪了?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凑近观察,发现那白色其实是窗户上凝结的一层厚厚的霜。

      是霜。

      霜是冬天温暖的室内空气,与被室外冻得冰冷的玻璃相遇,水蒸气凝结的产物。

      他试着擦拭了一下,发现擦不掉。

      在外面。

      重伶终于察觉到,图书馆内的空调,温度低得过分。

      但这也只是他方才意识到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

      他总有种感觉——现在的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不正常之处。

      時雪紧紧地抱着头,蜷缩在一起。重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像冬天的铁一样冰冷。

      简直不像是人类的体温。

      窗户上的白霜开始变得明朗,这意味着外面的天可能暗下来了——尽管这很突然。

      一道闪电乍现,刺目的白光让室内在一瞬变得阴暗。

      在紧随其后的滚滚的轰雷中,時雪的胃里有些恶心。

      明明可以相安无事的,不是吗?

      在这场无声的暴风雨中,她像是一株脆弱的幼芽,被击打,被撕扯,随风摇曳。

      又是一道令人眩晕的闪电。

      一瞬间,她又看到先前的那个女人。

      在闪电再次侵袭世间的一瞬。

      在她从肘间窥视窗外的一瞬。

      只是一瞬。

      玻璃照映出室内的一切,与她的视线平齐的,那个铅灰色长发的女人的身影,看起来就像站在屋里一样。

      那是谁?

      她知道的,她应当知道的。

      可那到底是谁?

      那个人,不正常。

      这个世界,不正常。

      她这样想。

      似乎只是刚刚一刹那,又好像是过了很久,如梦初醒的她意识到。

      很多时候,许多不明白的事,她得过且过,向所有人一样。

      但很多事,一旦细究起来刨根问底,就会路出破绽。

      而重伶他们发现了这个破绽。

      或者说,这些。

      四下传来细小的尖笑声,像是在嘲讽什么一样。

      時雪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但这并没有让她得到更多的安全感。

      除了她的朋友,所有人的面孔都是陌生的,而他们也似乎看不到她一样。

      就像先前图书馆里的那些人,或者开班会时的那些学生。

      需要的时候,他们存在;不需要的时候,他们消失。

      她曾经并非打算像现在这样,不自觉地回避这些问题。相反,当她想要问清楚什么的时候,会出现头疼的症状。随后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

      人是不能脱离集体生存的,她也一样。

      就像过去那样,和朋友,和柳夕璃重伶他们一起,平淡无奇地挥霍着阔绰的大学时光。

      本以为蜷缩在自己的朋友圈里便什么都不会有事,她是这样想的。

      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

      不论是寥寥数几的朋友,还是基数庞大的群体,无论脱离哪一样都会出现差错。

      曾经時雪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可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如今被重伶摆上台面,令她不得不正视它们。

      那些消失的部分,恰好是她完全没有记忆的。

      最初感到异样,是某天她抱着复习资料走在走廊。她正低头走着路,忽然注意到面前有人迎面撞上。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再度睁开,那人已经在她身后了。

      走廊很窄。

      他是穿过她而走过去的吗?

      仔细回想,也看不清他的脸。即使很近。

      非常近。

      可那个理由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充足,愈发清晰。

      心里像是住了一只顽皮的猫,将所有的思维和记忆像是玩弄毛线球一样,弄得零零散散。

      现在,被挠的血肉模糊,千疮百孔。

      真相像是一支支无情刺入的毒箭,将滚烫的光放进心房。

      冒烟,起火,烧灼,直至熊熊烈焰将一切吞没。

      -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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