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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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来雨已经停了，雨水却还哒哒哒地敲个没完。余临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开门，觉得老城区潮得都快要发霉了。
往日下雨余临是喜欢多在床上赖一会儿的，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实在是一件无比惬意的事情。今天余临却没什么心情，即便上床得早，他在夜晚的睡眠向来都很不好，有时候翻来覆去几个小时睡不着，有时候凌晨三四点莫名就醒了，再也无法入睡，只有在床上干坐着坐到天亮。因此余临只有趁白天的时候疯狂补觉。
昨天晚上打了雷，余临又做了噩梦，从他记事起，从小到大就时常会做噩梦，每次梦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尖锐的谩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他，“余临，你是阴间索人命的小鬼”“你这个丧门星”“你是个害人精”……
每次余临吸着气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都有一只手在无形之中扼着他的咽喉逼迫他去回想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一遍遍质问他，“余临，你生下来就害死了你妈你爹，你以为你忘得了吗？！”
余临跨进店门，闭眼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如今还会被这些东西所困扰，忽然间觉得有些疲惫不堪。他抬眼扫了一眼挂着的牌子，轻轻念了一遍，“绿豆糕，杏仁酥，桃酥……”
想起上周有个高个子的客人，心心念念想要吃桃酥，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余临做完糕点才九点多钟，却也没那么困了，就从木桌里随手拿了本书，靠在一旁竹椅上看。
门口风铃响了两声，余临抬起眼皮，看到是附近小区刚刚买完菜的王大妈，挎着满满一篮子食物。
说到这王大妈，古道热肠，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打麻将，一是说媒牵红线。尤其说媒，每次一来就开始念叨，余临倒也无所谓，王大妈念归念，到底是一片好心，他并不觉得扰人，怎样都自在。
放下篮子，王大妈边往牛皮纸口袋里夹点心边开始了她的惯用开场白，“哦哟，小余呀，还没对象呢吧！这可不行呀！”
不等余临回答，王大妈就自顾自地说，“阿姨给你讲啊，开火锅店的张叔叔你晓得撒，就是麻将馆那斜对面的龙门老火锅，那个张叔叔，他女儿刚从美国回来呀。嗨哟，人家那姑娘，长得可标致了呀，学历又高，方方面面都非常好……就是吧，年龄稍微大了点……但是阿姨第一个就想到你了哇！”
且说这余临，母胎单身二十五年，倒不是他自己真想当和尚或什么禁欲系花美男，一来这哥比别人少根筋，感情的事情向来一窍不通。从前在老殷先生的店里打工的时候，大厅端菜收银的小姑娘还有不少惦记他这张皮囊，可惜他惯了独来独往，在别人眼里极不合群，性情冷淡，自然就没多大兴趣了。喜欢他的人一波波来，又一波波走，最后还是留他一个人。
再者余临也没有真的多迫切地想要谈恋爱结婚生子组建家庭，他天生就是不会着急的人。什么事都没必要凑合，缘分到了就快快乐乐地在一起。要是缘分到不了，他自己过得也很好。恋爱该是个很美好的过程，不必随便拉一个人强行用婚姻绑在一起，把两个本身相安无事的人闹得愁肠百结针锋相对。
自己开了店以后，能够朝夕相处或只是常常见面的人就更少了，更不要说还去产生什么感情。一年四季他早就习惯了和自己相处，整天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就做做点心，睡觉看书还有发呆。周末的时候余央会把苗言送过来玩，逢年过节再和余央一家回小县城探望一下许伯父夫妇。平静得起不了波澜，一年一年终归就这么过去了。
“小余啊，阿姨安排你们见个面吧！”王大妈买完点心，一副你不答应我就长在这儿不走的架势杵在木桌前面，“我去和张叔叔说啊！不一定非要你们怎么样的啦，就当做交个朋友认识认识吧。”
余临拗不过王大妈，只好留了电话，答应周末和那张家姑娘见个面。王大妈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余临的肩膀，“年轻人，老是一个人要不得撒！”
这时门口的风铃晃了晃，颜也一只脚踏进了小店，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嘿!余老板，早上好啊！”
“哦哟，你朋友来了啊，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哈，”王大妈提起自己的菜篮子推门出去，临走还不忘再三嘱咐余临，“小余，别忘了哟，周末记得哈。”
送走王大妈，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余临还是回答颜也说，“早上好。 ”
颜也一进店就开始张望桃酥，拿了桃酥，又夹了几块绿豆糕，装了两袋，“特别想吃这个桃酥，所以一起床就跑来了。”
买完桃酥颜也就在木桌前坐下，把相机搁到一旁，冲余临腆起一张笑脸，“能堂食吗？”
“……嗯，可以 。”余临愣了愣，从木桌下拿出一个小茶杯洗干净，倒了一杯刚泡好的清茶，端到颜也面前。
“一起吃吧？”颜也把一纸袋桃酥往前推了点，热情邀请到。
余临摇头，示意他自己吃。
颜也谢过余临，拿起一块桃酥用手接着送到嘴里，热的桃酥比冷的还要香上几分，香甜酥脆的桃酥入口即化，比上周饿时吃的冷桃酥还要过瘾。又含了一口热茶，清茶入口偏苦，把桃酥的甜味一下子冲淡了，过一会儿茶的回甘又慢慢在口中扩散开。颜也不懂茶，但也品得出这是上好的茶。
上午出了太阳，一扫前几日盐都的阴霾和四月末的最后一点阴冷气息。小店上午还没有开灯，半边在阳光下，半边沉默在阴影里，木质的摆设和热乎的点心交织着散发着香气，与门外柴米油盐的老城区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颜也略微有些心动，放下桃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手，询问余临的意见，“余老板，我能照两张相吗？小店……很漂亮。”
余临从书里抬起头，对颜也点了点，随后注视着颜也摆弄他的相机，认真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又和平时不太一样，莫名散发着一种吸引力。
余临看着看着就走神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了，杵在坐在木桌旁边发呆，眼睛也不眨一下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店不大，但颜也还是咔嚓咔嚓照了几十张。乍一看就是一家普通的中式点心店，无处不流露着随心所欲，但把细节一抓又觉得耐人寻味起来，仿佛可以从门口的木匾开始，到门上的风铃，店里的各色点心，摆设，绿植，挂起的小木牌里窥见许多人的生活轨迹。
颜也把镜头对准木桌上方挂着的小木牌时，焦点对准了后面墙上挂着的一副儿童画，颜也不由得一愣，瞬间联想到了门口的手工风铃，但也没有多嘴一问，只是觉得这老板到真是个柔软的人。
照完相颜也又把杯子里的清茶喝完，便向余临告辞了，临走又想了想，转身对余临说：“其实我觉得和余老板挺投缘的，正式交个朋友吧，我叫颜也。”
余临愣了一下，伸手握上颜也递来的手，抬头看见颜也笑得满面春光，情不自禁也笑了，“就叫我余临吧。”
……
“祖宗，我们都过了安检了，你还不来，是准备自个儿长对翅膀飞过去吗？”
“我下出租了，马上去办登机牌，”颜也一边用肩和头夹着手机，一手接过司机递来的零钱，又笑着和司机挥了挥手，才背起自己的高尔夫衣物包小跑进机场，对着电话那头的暴脾气安抚了两句，“来得及啊，那我先挂啦。”
黎晨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攥着手机斜了眼翻白眼的模特，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绅士品格，“你急个什么劲儿？你急有用吗？摄影师不来，你过去自拍当杂志封面吗？”
上周编辑把新专题和杂志封面的任务交给了颜也，打发了几个工作人员和一个小模特给了他，周一就匆匆的催着他出发，还好意思打电话说，“颜先生，五月上旬的月刊呐，实在得抓紧一点。”
还好目的地是花溪，离盐都并不远的一个花园城市，此次的拍摄地就在花溪古镇上，节假日里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五月初实属淡季，拍完还可以四处逛逛，放松一下。正巧这次颜也的发小兼死党黎晨这几日也去花溪出差，顺道给颜也他们当下美学指导。
早晨颜也本来计划好了去余临店里买了点心再回家收拾行李，时间绰绰有余，没想到一个没计划好，照相耽搁了点时间，机场高速又堵了会儿车，这才发生了前面那一幕。
黎晨和颜也自初中就相识，而今也有将近十年了，他自己在盐都开了一处自己的工作室，风格特立独行，圈内也是小有名气。但这爷有才归有才，却可谓是‘斯文败类’活生生的例子，长得人模狗样，还配了副业界精英的细边框眼镜，一张嘴从来学不来积德。那小模特名气不大架子大，这会儿让他说得话都讲不出来。
人群陆续登机的时候，颜也才背了个包喘着气跑过来，在黎晨开他那夺命金口之前就举起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我来晚了，我的错，我检讨。”
“你就是专程跑去买这个？”黎晨接过颜也手里那一袋香喷喷的桃酥，打开闻了一下，“我说什么宝贝让我们颜祖宗迟到呢？原谅你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