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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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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雨下得也及时,恰好把晾上的衣裳淋湿,阿槿气得走路都两步一跺脚。
不过气归气,衣裳终归是要收进屋里烘干的,山上衣物少,不算冬衣统共不过3套,若是今明两天干不了,我便出不了门。
“公子,你闻闻。”阿槿扯着嗓子噔噔噔跑进我房里,往我怀里塞了把凉悠悠的东西,摸着像是花。
“嗯?”
“你闻闻。”阿槿握着我的手把花送到我面前,“香不香?”
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阿槿从集市买东西回来,还抱了盆软绵绵的白菊,看那样子估摸着也活不了,就随便往院里一扔,没想到还开花了。
从前在府上的时候,爹的住所也种了盆白菊,他说这花儿看着讨喜,主要是我娘喜欢。
可我没见过。
“公子。” 阿槿找了件披风给我系上,“老爷来信儿让我们回去呢!舒公子也说呢,入秋了山上冷,您身子受不住。”
“不回去。”我喜欢山上,清净。
“可舒公子说还想和您一起弹琴呢。”
我有些犹豫,自从搬到山上,便每日与飞鸟虫鱼作伴,天晴就晒会儿太阳,下雨就弹琴,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但总是少了点什么。
阿槿如此一说,倒是知道哪里不对了。我自小患有眼疾且体弱,不能像寻常人一样识文习武,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六艺经传样样不通。其他人嫌我残疾,不愿同我一道,只有舒华予肯和我说话。
舒家同皇室渊源颇深,舒父上下三代皆是御用琴师,我这些日子在山上就是靠着他赠我的桐木琴自娱自乐。
从前在府上,华予没事便会来教我弹琴,我走的时候他还特意来送我,如今我却因迷恋山中不愿回去,想来也惭愧。
“好吧。”我无奈道,“你告诉爹,着阵子雨下过了就回去。”
阿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我现在就写信!”
“阿槿!”我叫住她,“你记着也写给华予,他肯定也想我回去。”
她嗯了声便飞快地跑出去了,想必在山中闷得慌,想早些回府吧。
这两日雨下得甚是讨厌,从下午开始便稀稀落落地下着,往往到第二天早晨才停一会儿。阿槿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发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我说:“你若是实在无聊,给我念念书吧。”
“诶!”阿槿闻言起身,两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便回屋取来了书,那是老爹从前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野史,虽没头没尾的不知所云,闲来让阿槿念念也好打发时间。
阿槿声音软,我听着听着竟有了丝许睡意,遂使阿槿搬来软榻置于屋檐下,想打个盹儿。
迷迷糊糊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声响,阿槿握书的手不由一抖,下意识地挡在我前面。我拉拉她的衣摆,示意她不必惊慌,我虽看不见,耳朵却异常灵敏,那八成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我心道莫不是山贼?转念一想又不至于,就这一处小苑,几株芭蕉,有何可图?
阿槿与我凝神听了会儿,却再没听见什么。不过我们不敢大意,阿槿小心翼翼地过去看了看,却沉着脸捡回了一扇芭蕉叶,我摸了摸,切口平整,是一剑斩断的。
我更不解,拔刀就拔刀,为何要砍我的芭蕉?
“可还看见什么?”我问。
阿槿说没有。
“公子……救我……”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我和阿槿都吓了一跳,她尖叫了声捂着眼跑到我身后。
我并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只知道我的脚边此刻有个人,正拽着我的衣摆,我有些头皮发麻。
“阿槿。”我回过神来,不免叹了口气,“你好歹替我瞧瞧,何人在拽我的衣裳。”
“啊?哦,公子,是个男人,他到处是血。”阿槿显然还没缓过气,说话都发抖。
此刻空气中忽然多了种几不可闻的血腥味,我似乎猜到了些。阿槿仍没回过神来,我只好说道,“你先把他拖进屋里吧,小心些,他身上有伤。”
阿槿愣了愣,还是听我的话把他拖进屋里,我随后起身,也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去。
“公子!”阿槿把人扔在地上便赶紧过来搀着我,“他伤的地方倒是不多,不过处处是要害,想必是结了仇家……”
我沉默了半晌,还是让阿槿取来药箱,“你给他清理清理,上上药,还是……尽量别让他死了,毕竟是在我家。”
阿槿点点头,忙去烧水。
我坐在桌边,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何要砍我的芭蕉?
“呀!”阿槿突然惊呼一声,我吓了一跳,“怎么?”
“没什么,公子,他长得真好看!差点就赶上您了。”阿槿回头冲我笑道,我松了口气,生怕她跟我说人救不活了。
阿槿忙活了大半天,才把人收拾干净,还拿了套我的里衣给他换上,这下我就只剩一套衣裳了,想了想决定让阿槿明日下山再买两套。
这两日阿槿倒不时时念着回府了,她一天没事便往我屋里跑,对捡回来那人上心得很。
我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不由对这人也好奇起来。阿槿总是说他长得好看,我想那大致是真的好看,阿槿眼光颇高,连城里人人都说俊美非凡的公子昭都入不了她的眼,想必这人绝不比公子昭差。
这日阿槿在厨房烧饭,我便坐在窗边发呆,外面下着雨,滴在芭蕉叶上,我觉得很好听。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过头,心道你总算醒了。
“公子?”他开口了,同那日倒在我脚边喊“救我”的声音截然不同。
“你可算醒了。”我笑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连……连亭没齿难忘。”
原来他叫连亭。
我突然想起该把阿槿叫过来,他的救命恩人可不是我,除了那天他拽我衣摆,至今我都没碰过他。
“阿槿!”我喊道。
“啊?”
“他醒了,你快来看看。”
我话音刚落,阿槿就推开门撞了进来,一眼就看见那床上坐起的人,激动得语不成调。“公子……你,你好点没有?”
连亭被她吓得愣了愣,随后笑道,“好多了,多谢姑娘。”
“哦……那,那敢问公子……”阿槿低着头,脸颊绯红,我自觉将脸扭到一边,忍不住偷笑。
阿槿果然中意他。
连亭猜到她会问什么,抢在她前面答道,“在下连亭,承蒙姑娘照顾,感激不尽。”
阿槿点点头,虽然很不舍得,也没再多问,转身便出去了。
“公子。”连亭突然叫我。
“嗯?”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敢问……公子贵姓?”
“江。”我随口回道。
连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了我半晌,轻轻念道,“江……江什么?”
“司禾,江司禾。”
“江……司禾。”连亭笑笑,“人如其名,司禾。”
我听着他的声音,突然想起一件迷惑已久的事,遂问道,“不知公子……为何砍我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