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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

  •   姒郸尹觉得自己那方面可能有病,偷摸着让府里的老媪去一家医馆抓药,不知怎么搞的,这事竟传开了,到了某些王公的耳朵里。
      于是朝参的时候总有一两个人拐弯抹角地问他的病疾。虽说没直言,但意思大抵就是那个意思。
      大魏的亲王,小病小灾自有殿中省尚药局或者太常寺太医署负责,天家偶尔也赐恩典,遣个把翰林医官院的大夫看诊,哪用得着去平民医馆。
      姒郸尹做的又如此隐秘,不愿人知,约摸是难以启齿的疑难杂症。再一联系早年他的天阉传闻,很难不让人往那上头去猜想。

      这件事抖得臣僚窃窃私语,姒郸尹很没脸面。他做得也没那么明显,事态发展却远超出他的想象。
      包括睿王在内的皇亲也婉转询问,要不要推荐名医,把他作为男人的尊严碾了个稀碎,以至于他自个都怀疑起自个确实不能人事,每每见到薛缇齐便十分赧然。

      薛缇齐知道他心里别扭。他为人一向骄傲自负,断不肯轻易向谁示弱。
      她道:“他们是居心险恶,大王真上心了那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而且作为当事人,姒郸尹身体如何她不比外人更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呢?
      韦舒征人是贱了点,但绝对不敢张嘴乱传涉及皇族的谣言,所以不可能是他。
      那么就只有刘淮安了。
      放眼京城,敢乱嚼舌根的就只有刘淮安那张嘴了。

      上京大小官员有哪个是刘淮安不认识的,他是土生土长的纨绔子弟,见多识广,各家后宅的阴私丑事他知道的不比韦舒征少,偏还管不住嘴,你问什么他能给你抖个干干净净。
      如果是他传出来,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刘淮安脑子简单,这事的作风不像是他,更像是他爹刘待举。

      薛缇齐这么分析下来,反而疑问更甚。
      他刘待举堂堂一副相,传一个亲王的隐私,意欲何为?

      此事还未平息下去,朝中紧接着闹出一件大事。
      睿王府遭窃,睿王还被歹人中伤了。
      刘后震怒,要求刘待举彻查此案,缉拿贼人。

      按理说这事性质严重,足以震动上京,但奇怪的是,此事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午,姒郸尹的闲言碎语尘嚣甚上,连带着还把薛缇齐牵扯进来。
      王刘两派始终得不到缓解的矛盾转移到了她这个毫无根基的寒族身上。
      几日后的大朝会,刘待举还趁热打铁在御前狠狠参了薛缇齐一本。
      告她作风败坏,行为不端,含沙射影地指责她和姒郸尹在西疆大营曾有苟且。

      刘待举直言不讳,将阴私之事搬上朝堂,令众臣色变。
      姒郸尹面上阴鸷得吓人。曾经的事翻出来,对他不过是颜面问题,于薛缇齐却足以遭到万人唾弃。
      没有婚约的私情,姒郸尹万不敢拿到明面上坦白,为其开脱辩解。
      然而他已是雷霆震怒,当堂与刘待举呛了起来,“刘相无端指责,恕小王接受无能。敢问刘相,何为不端,何为不堪,刘相高堂尚在,如何将男女之事形容为不耻和苟且,又有何证据证明太尉行为败坏。”

      一些与薛缇齐交好的人都站出来为她说话,戴家父子也费尽口舌,意图为她压下此事。
      面对咄咄,刘待举毫无退缩之意,不疾不徐道:“臣既敢开这个口,自然有证可查。”
      他质问薛缇齐,“不知枢相还记不记得都头钟逵?”

      薛缇齐闻言,和姒郸尹齐齐变了脸色。
      钟逵一直不怎么信服薛缇齐,他和刘家沾亲,岂有不趁机讨好刘待举之理。
      刘待举这话的意思,估计钟逵早将她和姒郸尹之间的事悉数吐露。
      只是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姒郸尹的身份又知道多少。
      薛缇齐心里翻江倒海,看向姒郸尹锁紧的眉头,蓦地咬住嘴皮,眼底竟有慌意闪过。

      若说薛缇齐有一击而中的软肋,大概就是她和姒郸尹曾经的纠葛。
      它并不能扳倒薛缇齐,但短时间内她手里的部分权力定然会被冻住,那么刘王二家便可顺利成章地侵入到军政各司,掌控禁军的发兵和掌兵之权。

      薛缇齐一时疏忽大意,被刘待举钻了空子,她已是愁绪万千,却仍在入夜后至藩邸和姒郸尹相谈。

      到了秋初,夜里已见凉意,姒郸尹送她出来,往她肩上罩了件灰色斗篷,绑紧缨带。
      她故作轻松,还宽慰姒郸尹,“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大王不要往难处想。”
      “你的事,我们俩的事,都是我姒郸尹的事。如果我能及早兑现承诺……”
      他目中泛水色,垂下脸,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不必要的误会致使生离,何尝不是他们的遗憾。

      薛缇齐抬手抚过他潮红的眼角,“朝廷的尔虞我诈几时没有,既然走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剜肉掉皮的准备,哪有闲暇去哭。大王,我的破绽露出来,难道他们就一点马脚都没有吗?”
      姒郸尹明白这只是安慰他的说辞。
      她和刘家分庭抗礼,是以卵击石,哪有那样容易。

      他攥着她的手,“上京的水太深了,我宁愿你还在西疆做一个小小的校尉。”
      薛缇齐摇头,“我更愿家国太平,做个寻常女子。”
      鬓边凝结了细汗,她手指抚去,滑过他的双肩,“可我已然站在巅峰一隅,就不可能做平凡人了。”
      她莞尔,转身同掌灯的观狐下了台阶,走向幽黑的门洞。

      姒郸尹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等着观狐远远回来时,他已站得双腿发麻。
      正要回房,却见观狐一脸疾色,“大王,七大王来了。”

      千百年难出门的闵王姒郓竟会到他这来?
      姒郸尹目色一闪,掉转方向,大步迎了出去。

      薛缇齐离开保康门,骑马穿过热闹的夜市,偶然仰头看向天幕,才发觉月亮是浅细的一弯。
      清辉玉臂寒,不觉间炎夏都结束了。

      她长舒一气,懒散地控着缰绳,走到一家酒垆给阿爹沽了坛酒。
      付过银钱,将酒坛拢在斗篷底下,踢马上路,不想前方有人伫马挡了她的去路。
      那人驱马上前,朱服官戴干净齐整,昔日秀丽儒雅的面孔此刻异常愤懑。

      “你去哪了?”戴云几乎是质问的口吻。
      看样子他该猜到了。薛缇齐索性不再遮掩,“定陶王府。”
      既然知道了,有些话也就到了必须说清楚的时候。
      薛缇齐策马上石桥,戴云跟上去。

      薛缇齐道:“云哥,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用审我。”
      “你疯了不成。”戴云蹙眉,她和姒郸尹有实,传言非空穴来风。
      因为两人的事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原本以为头部受伤难以恢复,不曾想还是疏忽了,从而使得她在太尉这个位置人处处受制于人。
      他早该发现的,现在才想起阻止的确晚了,“你和他在一起迟早会出大事。”
      “你为我着想,我知道。”薛缇齐脑袋发胀,“可我不想再在这些儿女情上纠缠不休。”
      “云哥,你没事的话,我就回了。”
      “行,我送你回去。”戴云显然不想让她龟缩逃避,直接从她手里拎过酒坛。

      他道:“刘家一定会让钟逵前来对质,你作何打算?”
      薛缇齐想也没想,掀唇道:“杀了。”
      杀人毁灭证据是最笨的办法,她说的轻松,却不像一贯谨慎多思的行事手段。
      戴云怕她是逼急了胡来,“他死了会落人口实的。”
      薛缇齐转着眼珠,“那就找个不会授人以柄的法子杀他。”
      “杀一人难堵千人口。”
      “我不堵谁的口,我只想他死。”

      薛缇齐勒停马,眼皮耷拉着,“我只想心里痛快些,这件事早在西疆的时候就想做了。钟逵堵我的生路,我为何不能从他身上讨点东西作为补偿,可他没什么能为我所用,那我只能取他人头。”
      “你……”戴云无言以对。
      “你觉得我会被动。”薛缇齐看着他,“云哥,睿王遇刺那件案子一直被刘家压着,也是时候替他松一松了。”

      睿王府遭窃,睿王受伤,案子已经不是无关痛痒的小案子。但凡牵涉其中,不免要担上毁灭密诏的罪名。
      这场盗窃的作案动机显而易见,就是冲着密诏去的,而且和朝廷官员脱不了干系。
      刘待举以为他拖着,只要时间够久,迟早成为陈年旧案。所以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提醒,他为何压着不审,难道他是在为谁开脱。
      这么好的机会,王济翁绝对坐不住的。能扳倒刘待举的任何机会他比谁都珍惜。

      闵王姒郓到姒郸尹府上做客,也说到了这点。
      刘后因他和王家姻亲之故对他的忌惮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小皇帝登位后,召他母亲康太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甚至最近几日直接将康太妃挽留在宫中。

      闵王道:“娘娘和母亲几次提到我的婚事,似乎有意将刘家一个族女嫁给我。我心无意,却无法推脱。”
      娰郸尹明白了,“她这是想联姻啊。”
      闵王急促地呛咳了一声,小黄门替他拍背,才稍有舒缓。
      姒郸尹递上水,“七哥不好就歇着,何必亲自来。你在我府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这一辈的皇子不必她折腾,自个就先完了。”

      闵王剜他一眼,“放心好了,我死在外头也不死在你这,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人没活几岁,祸事倒捅了一篓子。你好好想想吧,如何把眼前这道坎过了。”
      “我心里有数,就不劳七哥你费心了。”

      姒郸尹着实看不惯他病痨鬼的吓人模样,“你这病能好吗?”
      闵王指着深凹下去的两个乌眼睛,“你看我能好吗?”
      姒郸尹觉得不好说。

      他们兄弟打小就爱互呛,好久没见了,性格上还是老样子。
      那会儿他们都还生龙活虎,姒郓一双桃花眼迷晕了多少元宵灯会上的待字少女,这才过了多少年,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磨成了骨瘦如柴的病痨鬼。

      坐了片刻,闵王把他的好茶喝完了,也就起身告辞了。
      姒郸尹揶揄他,“你来我这儿莫非就为了喝盏茶。”
      闵王轻飘飘道:“不然呢,叙兄弟情深?”
      “有伤春悲秋的功夫,不如多找几个干实事的人,给睿王叔的案子添把柴火。”
      娰郸尹切了声,“要你操心。”
      闵王翻着白眼,咳咳喘喘地走了。

      不过他这句话到真是点醒了姒郸尹。
      姒郸尹粗略一琢磨,召了亲信大臣,和他们旁敲侧击道:“睿王府遭窃一案事关先帝遗诏,刘相却一拖再拖,未免有压案之嫌。”
      意思是,你们该施压了。
      几位大臣也都是人精,说省的省的,立时把这事提到日程上来。

      转头姒郸尹又叫了卢缤来,“西疆那里,你去想个法子把钟逵杀了。”
      卢缤:“……”
      大王,你还真是上唇碰下唇,只用动动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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