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啊（同名歌曲改编）》袁不圆

2、陪在太子身边的第八年 他陪在太子

　　他陪在太子身边已经八年了。
　　十五岁那年被选入东宫，师父对他说，要做太子身边最锋利的剑。
　　于是他辞别师父，在父母的牌位前上了一柱香，偷偷见了那个姑娘一面，告诉她自己会去挣到一个好前程就来娶她。

　　师父说的不错，太子没花多久就十分倚重他，无论妇孺还是老弱，只要太子一句话他就去做，所有活儿都干净利落，平常也并没有什么爱好，闲时只会喂喂东宫里养的那只细犬。
　　但同时他渐渐发现自己的话无法实现了，太子给了他无数金银，他的身份却和刚入东宫一样，依然是普通的侍卫。太子性格阴鸷凶狠，为人城府很深，他不知道怎么判断自己的地位。
　　他接到的任务越来越机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太子身边的那只狗。
　　太子喜欢他安静本分的性格和利落的身手，但并不觉得他是多么不可或缺的人。
　　他知道，一旦哪天东窗事发，太子会毫不犹豫舍弃他。他并不害怕死亡，但是总会想起那个姑娘还在等他。
　　但太子管束严格，他几乎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于是只能坦白请示，说自己有一门娃娃亲，眼瞧着年龄大了，想去退掉这门亲事，只求能专心在太子身边出力。
　　太子许了。
　　他带上这些年来得到的金银地契去找了那个姑娘。
　　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他却来不及夸赞一句她的美丽，只把财产尽数放在她桌上，冷静地说：“另觅好人家吧，我已不是自由身了。”
　　他看见姑娘茫然地流着泪想开口，他用手指擦去她的泪水，冲着她无声地摇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别让我担心”就匆匆离去。
　　身后那个黑影也跟着他离开，他叹了口气，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千万不要做个痴情的傻女人，千万不要过得不好。

　　回到东宫之后没几天，太子就召见他，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他想要，什么都能送来。
　　他跪下来，说只想为太子所用，别无所求。
　　太子没说话，便让他回房。
　　那只细犬亲热地来找他，嬷嬷送来了饭。

　　直到一次任务里，他发现自己或许是有了什么变化。面对着眼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婢女，他竟觉得那身草绿色的衣服很像自己惦念的人，一时竟然下不了手，同伴的刀在他眼前落下，那婢女也不再抖动，汩汩的鲜血和府里其他人汇在一起。
　　他第一次想问：“真的有必要吗？明明是无辜之人，也必须为这些权贵争权夺势之事付出代价吗？”
　　但他没说，他清醒地离开了。
　　但此后他总是夜夜都能看见那个熟悉不过的人在一滩血泊里失去生气，脸上还有泪痕，他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自己的手却是鲜血淋漓，只污染了她的脸。
　　鬼使神差地，他开始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让他们快些离开，欺骗同伴，也欺瞒太子，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那天的任务十分简单，但他心里却一直不安。
　　离开之时，他被众人团团围住，太子终于要舍弃他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庆幸太子并不重视他，否则一定会将她抓来当筹码，可他也不想死，他想自己如果能逃出去，也许可以带她去天的另一端好好生活。
　　他冲出重围，趁着夜色，拖着一身伤，逃回自己的住处，他想带走她绣的那张帕子，那是她第一次绣出来的帕子，他怕弄脏，就一直珍藏在枕头下。身后传来动静，他想自己也许是逃不过去了，一回头却看见那只细犬站在门口，摇着尾巴安静地看着他，嬷嬷在门口拭泪。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唯一亲密的就是这只狗，按照太子那一只鸟也不会放过的性格，自己即使逃出去了，这只狗也难逃一死。
　　他将帕子放进胸口，抱住那只细犬，对嬷嬷说：“如果可以，我宁愿死也不想让它受伤，可还有人在等我，请您照顾它。”
　　嬷嬷没说话。
　　他没回头地离开了那里，没管身后匆匆传来的脚步和那只狗的惨叫。

　　在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宅子找到了她，问她：“可有婚配了？”
　　她拼命用手捂住他的伤口，惊慌地摇头。
　　“那你可愿和我走？”他握住她的手，心里觉得平静又温暖。
　　她的眼泪突然就汹涌地往下流，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抽噎着点头。
　　他许多年来一直觉得茫然，但在这一刻，尽管每个伤口都在叫嚣着痛苦，尽管身处这简陋不过的宅子，却莫名地安心。
　　他带着她逃到西市，城里的形形色色的低贱的人们都住在这里，他只等避过风头养好伤，再找机会逃出去。从前交给她的那些金银地契，她一分未动地保存着，他们在西市找了许多黑商户多次转手，全都换成普通的官银，终于做好万全的准备，只等城门一开就混迹于那批商人之中，出了皇城，便是天高海阔。
　　但夜里他们就来了，带来了太子的口谕：“念在他陪伴我多年，便留他一命，只是这些年他不该看的也看过，不该听的也听过，便毒哑他的嗓子，剜去他的双眼，再逐出京城吧。哦对了，还有那小蹄子，送来我宫里做个通房丫鬟，也算给他一份荣耀。”
　　他不像上回那样能逃之夭夭，却也打得精疲力尽，最终倒在她身前，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俯下身，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早早带我走该多好。”便笑着在他的剑上抹了脖子。

　　天亮时，他已被丢在一处草丛中，张了张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被一农户救起，他将身上藏的银票分给农户，伤好后就拄着木棍离开了。
　　后来，他孤身游走四海，白茫茫的景象常常变成血红一片，他却不知那究竟是眼病还是心魔。只是，透过那血红的幕布，有时仿佛能看见十五岁那年的自己带着她，在宁静的村庄里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