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半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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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站起身，冷笑：“我是璃妃，又怎能嫁给刑部令史？”
“你当然会嫁给我，不是刑部令史，而是刑部大夫。”时风端沉沉地从帘子后来出来，他亦穿着大红绣黑丝繁复盘龙纹衣，头束金丝冠，风神俊逸眸若星河，“而且，你不是平阳郡主、不是璃妃，而是某个镇子小吏的女儿，你叫林以莹。”
“当然，以后没人会在意你的身世，因为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刑部大夫的夫人。”他向我靠近，用手轻轻地托住我的下巴，眼神专注地看着我。
我厌恶的别过头，冷冷的发出一声笑：“事情怎会全按着你的如意算盘？”脑子却在想：初和宇文惘呢？初现在我估计被人软禁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是宇文惘，他是皇子，一定有能力阻止这件事。是的，一定是这样。
“你是不是在想，宇文初和宇文惘在哪？而且你一定还在想，宇文惘一定有阻止这件事发生的能力，对不对？”他英气浓黑的眉挑了挑，似一种全然不放眼里的嘲弄，语气带着讥笑“你以为、我会怕宇文惘那个家伙？！哼，他自身难保！现在明烈皇死了，宇文惘刚登位，西汐南楚蠢蠢欲动，若两国联手，东曌只怕腹背受敌。所以~~~他正想着怎么向南楚国提出和亲呢。”
我脑子一片震惊，原来短短数十日已发生这么多事。明烈皇死了？！宇文惘继承帝位，然而东曌却动荡不安！那么初呢，在一片混乱的局势中，他是否安好？
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我额头，我抬头，时风手中把玩一块玉，细长的红绳连接的是一块冰凌清澈的翡翠，五爪蟠龙雕纹在流光宛转中隐隐若现。而他此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味深长的说：“这么熟悉的东西，莹不会记不得了吧？”
我脸色惨白，身子一下滑倒在地。初••••••在他手里！
“主子、”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又有一双手连忙将我从地上扶起，我朝边上一看，竟是丰儿。
丰儿换了装扮，由原来的蓝衣侍女服换成了黄衣女官服，发髻也全部盘起，束以攒珠丝带，我看她衣服都还整洁。
“•••丰儿，你还好吗？”我涩然开口，手抚上她的脸庞。
“主子•••我很好，我没事。”丰儿泪眼盈盈，又望了我好久，才开口，“主子，你清瘦了。”
时风忽然极清逸洒脱一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主仆情深了，”眼光回转，落到丰儿身上，“丰儿，待会，我可要的是一个世间最美的新娘，你可明白？”
说完，他便转身，大红绣黑龙纹锦衣的背影渐渐远去。
“主子•••”丰儿忽然开口，望着我，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
我只沉沉一笑，极尽明媚：“丰儿，你不必说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有见过七殿下？”丰儿是我在这世上第一次有了牵挂感的人，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不管她现在被委派来服侍我出嫁是否自愿，可是什么都能演戏，下意识的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当我摔倒时，她下意识的马上便扶起了我，所以，不管这十来天她已有改变，我也必须信她一次。
因为，我已无可信之人。
“•••见过，”丰儿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道。我必须清楚初现在的状况，虽然我肯定初是皇子断不敢有人动他分毫，可是同时，我也忌惮着时风的心机和手段。
“是昨天的事，明烈皇出殡大礼时，丰儿曾在行宫见过七殿下。”丰儿眼神里有着不确定，“那是七殿下，七殿下说话的口气，温柔的眼神，眼角眉梢都是一个人•••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走过七殿下面前，他却又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我心里一片清明：初，你怎么了？时风，你又是否对初做了什么？
我不能慌乱，我必须从每一个细微末梢中，找到真实的答案。现在我面前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带着戏子的面具，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都那么恍惚而不真实，若有失策，便会跌入不复的暗流。
我手中拈起一支螺子黛的笔，扬起微笑：“丰儿，帮我画眉。”丰儿一呆，遂拿起笔。
“主子，这样好吗？”丰儿放下手中的笔，有点迟疑。望着铜镜中的人：一半脸颊素净晶莹未施粉黛，另一半，却是粉光溶溶宛若桃李，极致明艳。不论单看哪半边脸，都是美丽至极；只是，组合在一起，却是十分怪异妖娆。
“嗯，就是这样。”我满意的望着自己，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半面妆，传南朝徐妃，每知帝将至，必为半面妆已俟，帝见则大怒而出。
对，时风，我在嘲弄和报复你，因为妆只梳半面，心只向一人。今后我在你面前，必然以千种面具示之；他朝你若爱上我，定会叫你后悔。
在一片爆竹唢呐喧嚣和美之声当中，我戴着丝绣珠翠的盖头，穿着鲜红的新嫁衣莲步微微，与时风一同踏入祠堂。
有人在堂前诵读，念的是夫妻拜堂时的吉祥话，只听见几句：“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天作之合，琴瑟合鸣•••”
如花美眷，琴瑟合鸣，多美好的字眼。若上一世的我如此般情景，定会感动落泪。只是现在，同样的人，同样的美好的话，都在此刻实现；我却不觉感动，只觉滑稽奢侈。
那人念完礼仪，于是再来便是拜天地。
我被丰儿扶着，眼角瞥见时风大红袍子一角，身子沉稳的躬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透过微微透光的盖头，看到坐在首座的两位老人，面容可亲慈祥和蔼，只是我并不认识。我冷冷一笑：时风，你还真是，手段都这么全套。不但给我弄了个假身份，现在更好，还送我一对假父母，真是感激不尽。
“夫妻对拜！”
盖头微动，带着恍然若梦的感觉，所有以前发生的事都在这一刻回忆起：在平阳第一次遇见你，要我逃走；出宫逃入你的府中，坐在榻上安静的望着我；在初雪宫遇见，风华绝代的样子；御药房中焦急的眼神，我复杂沉沦的吻；庄重的将玉扳指给我戴上，许下的承诺；在下雪的夜中我们相视微笑；以及在满朝文武面前，紧紧握住我的手；甚至，我还回忆起更久之前的事，独自站在大雨之中，整整七个小时；避之不及却看到驾驶座上的你，勉强微笑着闭上眼。
一幕一幕，恍如一梦，已是隔世。
微微躬下身子，拜了下去。
我独自坐在房中，随着“咯吱”一声推门的声音，大红绣黑丝的袍角一晃进入室内。随后，是侍女们嬉笑的声音，有人走到我左右将我扶起。
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掀起我的盖头，在看到我的面容时，时风楞了一下，随后嘴角翘起，眼神不知似讥似笑，却有怒气。
周围正准备把枣儿花生往我身上撒的侍女们，看到我这幅妆容，都呆了呆。
我扬起最精致甜美的笑容，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半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