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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涉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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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直到四周再无一个官兵,眼前已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周围皆是车夫走卒小贩之人。我才停下来,微微靠在一棵茂密郁郁的香樟树下。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我开始细细思索。
今日之事实在过于蹊跷和突然。怎么栖梧轩附近突然有官兵把守?若是我和芳娘身份已经暴露被朝廷发现,为何不直接在宫里拿了我们?且况我们每次出宫来栖梧轩都做得极为隐秘,与人会面也是远远隔着帘子,对方只知道我是女辈,却并不知道我真实的身份。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暴露的可能,或许有万一也说不定。
虽说芳娘武功精湛平时深藏不露,但是在数量众多的官兵追捕下也不知能否逃脱。我心里还是非常不安,但愿芳娘千万没事。
我正这么想着,旁边却有两个小贩模样的人正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都穿着一般市井平民的粗麻服饰。其中一个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板凳上,旁边放着一个蒙着白布的小篮子,里面卖的是米糕之类的吃食。另一个是卖胭脂水粉头绳香包的,摊子上有好些不甚精致的刺绣作品。
只听那卖胭脂水粉的对那卖米糕的说:“陈四,你听说了吗?今天有好多茶楼曲馆都被官兵围了呢!”
那卖米糕的陈四一脸愕然:“是吗?我还正准备过了晌午,去飞云轩前面路口上摆摊子。”
“嘘,快别去了。据说朝廷要抓盛京各个茶楼有无文人聚党结私,为的就是前几日百人联名上书那件事!”那卖胭脂的小声说道。
“哎,皇帝就是咱们的天,上面的事,咱小老百姓可管不着。”那陈四一脸感慨。
我却听出个大概来。原来朝廷并没真正查到我和芳娘这里,只是开始在全城大范围的搜索。
如此,便要赶紧回宫,以防露出马脚。
我随手招来停靠路边的一辆马车,车夫问我去哪,我答道:“东前门。”
我下了车便朝东前门走去,前门的武都卫是与我相熟的,见我回来,寒暄道:“甄姑娘回来了啊。刚芳大娘回来的时候,也说甄姑娘过会儿就回来。”
“嗯,我另去相熟铺子,置办了一些乐器,过些日做好了便送进来。”我这么说着。心里却想:芳娘先我一步回来了?看来暂且没事。
于是平淡的问上一句:“大娘回来了不知有多久?”
武都卫答道:“噢,就一会儿吧没多久。”
芳娘也是刚回,不知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向他笑笑,也就离开。
我回到听音阁,来到西侧芳娘住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谁呀?”是芳娘的声音。
“是我。”我静静说道。
“•••进来吧。”
我推开门,看见芳娘正坐在床边,我转身将门关好。
芳娘坐着没开口说话,我也顺着床边坐了下来。
忽然发觉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也隐隐有些汗珠。
“怎么了?!”觉得不对劲。
眼角瞟到她身上有点大的外套,一只手正在紧紧扶着腰间。我伸出手往袍子里一探:“你受•••”
芳娘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低声说:“我没事,只是点小伤。放心,我是把他们甩掉后再绕回宫的,如果没估计错他们现在还在城外找•••我回来也没有人发现。”说完这句,她的脸更加惨白了,身子略微晃了晃。
赶紧扶住她,轻声说:“你先休息,我帮你把沾血的衣服换了处理掉,然后再去御药房拿点止血药来。”
我迅速换下芳娘身上的血衣,将衣服包成一团扔进了宫里宫女们来癸水时焚化物件的炉子。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剪刀,狠了心,对着自己的右手背上划了一刀。然后出门穿过廊子,来到了御药房。
推开御药房的门,里面的小太监忙向我问安,忽然看到我手背上的伤痕,惊呼道:“哟!甄司仪您的手是怎么了?”
我淡淡地说:“没事,做针线时不小心给划的。你给我拿点药吧,我要的是那种苗疆族贡来的蒲黄白芨止血散,那种涂了手不会留疤的。”
小太监转过身边拉开一格格柜子找,边说:“甄司仪您要的是哪种啊,好像怎么没有?”
药房的桌子堆满了一小包一小包刚分装好的各种药,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不高却是继续说:“就是那种,你慢慢找,我只要那种。”
过了会小太监才转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瓶子,高兴地说:“甄司仪,可找到了!你看,是这种吧?”
我接过他手里的那个小瓶子,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正要起身离去,手忽然被人一把捏住,手上的小瓶子滑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登时摔个粉碎!
时风,依然穿着是暗格纹品红飞金线褂子,头上是檐间描金线的纱冠,给他略微阴睙的面孔带来一种华贵艳丽的感觉。只是他那双狭长清冷如锥一般的眼眸,却是带着几分怨恨和几分讥诮,就那么直直的盯着我。
身边那个小太监已吓得不轻,颤颤巍巍的说:“大••大••大人。”
“滚出去。”时风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感到恐惧。那个小太监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我望着时风捏着我的手臂,对上他的眸,声音沉静地仿佛不起一丝波澜:“不知时大人今日来御药房找我,是有何事相告?”
“有何事相告?”他轻蔑的一笑“是啊,我正想告诉甄司仪,预谋策划百人上书的主使,是个女人!”
他忽然伸出右手,用一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弄得我很不舒服。
“还有就是,那个女人逃脱的时候,腰间受伤了。”
我头向旁边一甩摆掉他的手,面有不屑的说:“噢,时大人原来怀疑,我就是那个幕后主使女子?”
轻声一笑:“我不过是来寻药,只因我手背不小心划伤而已。”
“不小心、划伤?”他清冷氤氲的眼落在我手背上的伤上,蔑然一笑“甄司仪琴技高超,一向爱惜自己的手有如爱惜羽毛,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手划伤了?”
他眼睛里闪着精利的光,忽然用手拉掉了我腰间系着的丝质束带!
簇新的丝衣顺着滑溜的肌肤一泄而下,我里面只着了件月白兜衣,整个身子呈现在他面前!
“啊!”我连忙用手护住胸前,而腰间的肌肤雪白如脂□□膏,光洁晶莹,没有伤痕。
我冷冷的望向他,用忿恨的口气一字一字地说:“你看完了吗?那我可以走了吧,大人!”
没有去看他愤懑的眼神,我一把甩脱了他的手,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系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回到听音阁时,芳娘半躺在床上,已是面色惨白,纤长致密的睫毛不停颤动。
我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那是,刚才趁那小太监找药的时候,偷偷塞进兜衣里的。
所以,那个时候,当时风解开我的衣裳,我便马上护住了胸前,怕发现我兜衣里藏了一包药。
我扶芳娘起身,细看,那伤口虽然不大,却有些深,粉红色的皮肉外翻。我不敢再看,将药轻轻抹在伤口上,芳娘疼得眉头紧皱,但没哼声。
我做完这些,又用干净纱布包扎好伤口,安抚她睡下。
这次我与芳娘在栖梧轩涉险,芳娘受伤,而栖梧轩也应此暴露。夜无桀得到消息后便着手安排那些士族子弟离开盛京转至京外,栖梧轩也在一夜之间换了老板。我刚刚发展的羽翼便被削弱,然而前方却似下一盘盲棋,步步惊险,却无法看清。
以后数月我只能先暂停活动,以静制动,以免稍有不慎,便会被暗流卷没。夜无桀亦是如此想法。于是,在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下,随着尘埃化进土里。盛京城中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冬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