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爱过的人》沈一壶

1、出狱 监狱的大门

　　江城昨夜又下了一场雨，小小的铁窗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大雨滂沱，一个世界里岁月无波。
　　乔百川凑着微黄的灯光，写下了给傅云生的第120封信。
　　信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凝成缠绵的情字，他却像痴了一样盯着信头的名字出神。很久以前，傅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云生曾经笑着央自己给他写情书，想不到落笔时竟是这般境遇。
　　乔百川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烟，熟练的点上，狠狠地吸了几口，躺倒在不大的铁床上，他已经不知道如何下笔来回忆曾经的少年。
　　风躲过高墙，半卷起泛黄的灯光，信纸上只有六个字
　　傅云生，好想你
　　成为这个夏季里所有的荡漾。

　　“嘎--吱--”
　　江城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
　　对于在一座围城里呆了十年的人来说，没有人能够懂得乔百川此时的心情。纷繁人世重新席卷而来，景是此中景，人非当时人。那段脱轨的时间就像断了的线头，成为无法弥补的缺失和遗憾，物是人非，白驹过隙讲的不只是时间的飞纵更是无奈的心情。除非，除非找到断掉的另一半线头，重新接起，或许才能继续。
　　他迈出自己的左脚，跨过监狱的门槛，鼓起勇气看向四周，终究没有等待归人的少年，也没有记忆中那声清涩的乔哥。乔百川抬起头，眼泪顺着火辣辣的烈阳淌了下来，十年前没有流下的眼泪，在这一刻终究失去了所有的倔强。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拉长了江城监狱两侧林荫的阴影，连接了一个夏天的终点和另一个夏天的起点。

　　“云生，既然费尽心思来见他，怎么不去招呼一声？“
　　蒋沉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前一动不动站着的少年，不，应该说是江城市长，心情很是复杂。这些年，他没少和傅云生打交道，看着他一步一步爬到江城市长的位置，难说没有302号房那小子的刺激。他还记得十年前，傅云生也就是个半大的小子，硬生生地从轮椅上爬下来，放下所有的尊严，跪在自己面前拜托自己照顾那个小子，按理说就凭当年那小子犯得事也牵连到自家侄子，就该让他尝尝江城监狱的苦头。可每每想起傅家小少爷那低下的头颅，就怎么也做不出来那档子龌龊事来了，虽说这些年没有好吃好喝的伺候乔百川，但至少让他安安稳稳的在江城监狱呆了十年，也算没有忘了傅少爷的嘱托，全当还了当年傅家老爷子提携的恩情。
　　江城的监狱守卫森严，只有蒋沉这个狱长办公室里有一面一米宽的窗户，能够看到狱门口的情状。这也是蒋沉出于个人恶趣味搞得，毕竟监狱内外，一门之隔，足够道尽人间百态。尤其是江城这个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监狱，每次大门打开，都是等的人少，散的人多。蒋沉很喜欢观察那些逃出牢笼者的脸色，基本上与乔百川并无一二；只是他从未在等待囚徒的人脸上看到过傅云生这样的神情，眷恋而又悲怆，迫切却又迷惘。
　　他的问题，傅云生没有回答，其实蒋沉也没想得到答案，他只是看着窗前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又想到十年前傅云生晕倒前流下的眼泪，既然如此不舍与思念，为什么可以见面时却要如此躲躲闪闪呢？

　　傅云生的目光跟着乔百川一深一浅的步子在夏日里浮浮沉沉，灼烧的烈阳让他的眼眶热的发烫。直到乔百川消失在路的尽头，傅云生才转过身，抚平刚才太过紧张而揉皱了的衣角，拢了拢手上黑色的手套，最后看了一眼监狱大门，抬步朝蒋沉走去。蒋沉皱了皱眉，看着迎面而来的江城市长，对他收放自如的情绪感到不可思议。”蒋叔，这些年，谢谢您，作为回报，文启毕业之后可以先来秘书处实习。“说完，傅云生转身往门口走去。蒋沉心中一喜，自家虽然在商界混的还不错，但是在政界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就连自己的这个狱长也是当年自家老爷子找傅老爷子厚着脸皮求来的。如今如果自己儿子文启有机会从政，即使从秘书处做起也是很不错的。蒋沉看着越走越远的傅云生，忙迭声道谢，回应他的只有男人笔挺的背影。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处境，傅云生都记着乔百川的话，做他脊梁笔挺的少爷，骄傲自信，高贵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