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格》buerrrrrrr

8、平分差

　　方清奕买了一购物车的鸡蛋和牛奶。
　　平林看着他将整个柜台一扫而空，就差把促销牌子一并收割了……像是窥见了什么隐秘的癖好，平林的面无表情逐渐趋于怪异。
　　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底下不是有成箱售卖的嘛？他是没看见，还是没看见呢，还是没看见？
　　一定是没看见，平林这样安慰自己。
　　千万别是什么怪蜀黍……

　　“大叔，你买那么多鸡蛋牛奶干什么？”
　　就按照这保质期，至少得在两个星期内解决掉吧？难怪他会有过期的牛奶。
　　“囤家里，你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面包？”平林脱口而出。
　　于是，方清奕就带着平林去挑选面包，当然，他只是在一旁等着，微微面露难色，选择困难癌症晚期不知道还有药可救？
　　平林自然是一脸淡定地挑选自己喜欢的面包，满一袋后，撇眼看了一下方清奕的脸色，发现他一脸苦大仇深，手不禁一抖，一块小熊饼干轱辘滚出很远。
　　平林一滞，目光不知觉瞟向方清奕，他这时似乎不忍地扭过头去，盯着柜台上的一大串粉色的气球发呆。
　　想要？
　　正打算开口问，方清奕大梦初醒般回过头，问道，“选好了？”
　　“嗯。”平林答道，心虚得很。
　　不过，她此时还有闲心吐槽老方的回眸一呆，说明这件事还有蒙混过关的余地。
　　方清奕伸手接过面包，放在了购物车里，随后便往收银台走去，平林只好快步跟上。
　　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平林还以为他会到别的地方买些蔬果肉之类正常食物，结果，一骑绝尘，他们就回了家。

　　正当平林一脸无辜地看着方清奕煎鸡蛋时，门铃响了。
　　不知哪来的主人翁意识，在方清奕开口之前，平林一溜烟过去开了门。
　　“请问是方先生吗？这是您的外卖，请注意查收，方便的话麻烦点个好评。”快递小哥将饭盒悉数放到了门边的台子上，然后轻车熟路地绕过花坛，飞奔朝大门，消失在了平林的眼里。
　　方清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去的背影。

　　“你什么时候买的？”平林一脸不可思议。
　　“刚刚。”方清奕头也不抬，大口吃饭，看起来却十分养眼。
　　对于平林而言，养眼这种说辞，范围略窄，只要看起来舒服，一切都可以归入。
　　平林虽然常常打着博学的名号，实则对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一无所知，或者这么说吧，就连是不是常识也区分不开。
　　眼里只有两个分别，记得住的，记不住的。
　　她对于移动互联网这种新潮的东西知之甚少，也只停留在打电话叫外卖的阶段，当然，叫外卖是今天刚刚知道的。

　　平林盯着他吃下一盒照烧鸡，然后殷勤地问道，“你还要吗？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太瘦了，多吃点。”方清奕虽这么说，也正眼掂量了一下平林这个清瘦的家伙，伸手拿走了一只大鸡腿。
　　平林把自己的食盒往那边挪了挪，继续开心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正当平林以为事情隐藏得天衣无缝，方清奕直截了当就戳破，“你怎么挑食？肉你不吃吗？”
　　兜里的鸡块应声颠了出来，抖落在了地上。
　　平林慌张地睁大眼睛看向方清奕。
　　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责备的表情，一如既往一张闷骚的扑克脸。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平林对于肉类总是莫名地抗拒。

　　平林以为对方会尊重她的想法并最终结束这个话题，不料，方清奕开始絮絮叨叨地念起来经文，“你不吃肉，还怎么长肉，我就没有见过不吃肉的小孩，你没听说过吗？不吃肉，吃枣药丸，做人那，要有追求。”一口气说完，连筷子都不曾放下……
　　平林成功地接受到了药丸二字，在方清奕拨出下一颗佛珠之前，伸手抓起一块香煎五花肉塞到了嘴里。
　　有点发焦的肉片卷入舌底，浓郁的香气刺激着初涉人间美味的蓓蕾，平林仅仅嚼了一口，就被这迷人的味道拱到了月亮之上，她的背后隐隐发着朦胧的圣光，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欢畅起来……
　　原来食物还能这般美味，赞叹不已之余，平林在方清奕平静的目光中风卷残云。

　　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方清奕给平林打开了电视，然后开始做起家务。
　　平林兴致缺缺地看完一集喜羊羊与灰太狼，趁着广告空当，目光开始追逐起方清奕。
　　他在院子里晾衣服，橙黄路灯下，一个干净的轮廓氤氲着热气，他的头发有点湿，披散在额前，眉目也变得柔和起来，呆板不复。
　　这样的光景对平林来说，陌生得很，她总觉得眼前发生的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了，着实让人安心不下来。

　　他也不问她是谁，来自哪里，父母是谁……就这样接受了她的存在。
　　难道他不好奇吗？
　　人不都一肚子问号？
　　她是不会先开口说明的，万一南臣的挡箭牌不复效力，她可能就要回去睡大街了。
　　平林撑着下巴，有点恍惚地盯着窗外，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消无声息地溜进了她的脑壳里。
　　他会这么做说明那个叫做南臣的人，在他心里有一定的地位，值得他这么去做。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要问吗？
　　他会告诉她？

　　平林叹了一口气，这样如浮萍的日子，熬的久了，对一切便也都无所谓了。
　　问与不问，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为了安定下来的承诺咄咄逼人，颠沛奔波不才是生活的常态？
　　她是不会舔着脸求人收留她的，只需一声走，她便会走。
　　平林揉了揉眼眶，默声地，给这个跟着自己受罪的身体道一声对不起。
　　如果忧郁可以致死，她定是一只悲伤到咽气的猫。

　　方清奕，这个人是个长命的好人。
　　平林能够感知到危险，罪恶，却对一些善灵毫无察觉，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额前萦绕着淡淡的月光，这是平林不曾见过的，这个人真是独特，跟外边那些妖艳贱货……
　　“你赶紧去洗澡！！”一声咆哮从外边崩裂开来。
　　方清奕还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扭头就看见这个小蠢货正撑着手傻乎乎地对着他笑。
　　然后，无法避免地想到，他还要再出来晾一次衣服，他就控制不住暴走起来。

　　平林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浑身冒气地窝在床上打盹。
　　方清奕接过鸡肉味的衣服时，一副容不下任何异类的决绝毅然。
　　平林迷迷糊糊便觉得这人真好。
　　虽然搞不懂洁癖跟邋遢转换的界限有多大，但是这人用行动证明……这个界限随时可以见鬼去。
　　前天他还是一个从火葬场踉跄回归的丧尸，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居家好男人……

　　方清奕晾完衣服后，回到了卧室。
　　他就站在门边，沉着眼审视着摇摇欲坠的平林。
　　原本以为这个人会是南臣，一天观察下来，跟南臣的性子一点干系都沾不上。
　　内心晦暗的一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膨胀起来。
　　是时候丢了她，今天夜冷，要不明天？

　　经常有一些鬼魂，支棱着南臣过来寻他帮忙，如今人去了，他会怎样回到他身边？
　　这样侥幸的想法，郑重如蛛网一丝，悬在心头，历经猜疑就是不肯断开。
　　早上的那场火灾，会不会是南臣给他的提醒？
　　他以前可总是神神道道地过来提醒他，方清奕一般都不会在意，对于他满嘴的胡言乱语，顶多是鼓励式地敷衍了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成了灵异网文的开山鼻祖，这不禁让方清奕对这个跳纲跳线的作者有了一些认知上的改观。

　　但是，一切都迟了。
　　收集的山海经异闻怪录还没及送出，他就不见了。
　　方清奕颓唐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对面的书房。
　　推门而入，屋里冷冷清清的，就在他伸手按住开关的一瞬，他骤然打住了，像是在感受什么似地，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对这些神鬼传说略有耳闻，起初是不相信，现在却不得不相信。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个独臂的小女孩应该知道些什么，关于南臣的死。
　　南臣经常带着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见他，让他帮忙。
　　这些人，最直观的共性便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冷冽，平林身上就带着这样的气息。
　　这样的讯息让方清奕介怀不已。
　　死讯一到，他想的竟然不是人走茶凉，而是疯了似的着魔于这些虚无的人鬼通灵。
　　这又何必呢？
　　方清奕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不住劝导着自己，仿佛一口闭气，他会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毕竟相处久了，猫猫狗狗也有了感情，难过一下也是应该。

　　一缕幽蓝的鬼火摇摇晃晃地漂浮在方清奕的头顶之上。
　　倏忽一下便溜出书房，寻着平林的气息而去。
　　南臣在书房里呆了一整天，原本以为能够偷窥到什么秘密，结果却看到了一些老得不能再老的旧书，这些他家里一大堆……
　　算了，找平林玩去。
　　就在临走之前，他的编辑就进来了，一脸晦暗原地呆立许久，然后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长长的气。
　　眉头一挑，这人还是他认识多年、凶神恶煞的编辑？
　　南臣小指一掐，眉毛一皱，这不符合常理呀！
　　没想到，印堂发黑，双目无神的上司还能活很久……
　　真是讽刺，他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人见人爱鬼见鬼追……

　　算了，还是去找平林吧，她看起来比较正常。
　　那个南臣认为正常的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大觉。
　　男女授受不亲这点他还是得跟她灌输一下，不然在这里折了跟头可就大事不妙。
　　方清奕这人人品不好，南臣深信不疑。
　　不过看样子，她正睡得香甜，不好打扰。
　　凌空打量了一下，南臣也窝了窝地儿，挤到了平林身边，一副心满意足傻糊糊的模样，慢慢地摊成了一张水晶饺子面儿。
　　原来，鬼魂也有好生歇息的时候。
　　他似乎没有想到，他性别男……

　　方清奕整理完资料，起身推开书房里的窗，点了一支烟。
　　烟雾遇风消散入空中，方清奕站在风口，嗅着淡淡的烟气，陷入了更深的苦恼之中。
　　这真是一个微妙的时机，南臣的书竟然还有加印的时候，他会知道吗？
　　直到烟灰烫手，他才回过神来，一支烟已经燃尽了。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地板，随后吸了吸鼻子，一愣，他什么时候不怕冷？
　　回卧室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天怎么能这么冷的颤抖中无法自拔。
　　挨着平林一屁股坐下，却在触碰到如冰般的寒冷后一跃而起。
　　“……”不会是见鬼了吧？

　　方清奕揉了揉眼眶，发涩地看着平林。
　　算了，不跟她一般计较，明天再说。
　　随后，方清奕在衣柜里扯了一床被子，哆嗦地窝在地上昏然死睡过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吃饭，工作，想南臣。
　　真是太累了……
　　思绪一瞬滑入高空再一瞬骤降谷底，让人不及细想，就触底逃散，拼凑不出原先一丁点念想。
　　醒来后，方清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弄丢了，却怎么想也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