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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就 ...

  •   就像是每一夜、每一夜你所看到的那样,城市里到处都是光,或许惨白阴冷,或许五颜六色,各种虚幻的灯光混合出虚幻的景色,勾兑出只属于夜晚的那瓶烈酒,足以让人沉醉不醒。
      从不怎么高的窗子的一角可以看到远处商业街的人群,有时拥挤有时零零散散,有结伴而行的人,当然也会有落单的。无论哪一种,他们的沉默和喧嚣都被阻挡,变成了室内低吟浅唱的流行乐,每一首都是说不出的名字,他们的相同之处大概在于一样靡靡。
      靡靡之音,再贴切不过,用作这场饭局的陪衬。但是看周遭人群的满面笑容,祁乐康认为大约只有他自己这么想。
      中国人大多都喜欢饭桌上办事,联络感情也不外乎此,男人女人们毫不吝啬的展现自己,无论钱财还是权力,至于他这个没甚前途的穷老师,大概并没有什么值得人侃侃一谈的。至今为止,他也是一直守着自己杯中的白开水,当有人来敬酒时,就抿上一口,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直到这场饭局结束。
      说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高中时期的同学大多都忘光了,只觉得面目熟悉,却喊不出名字来,只好旁听别人的对话,得到一个隐隐熟悉的名字。这样的饭局其实没有参加的必要,除非有想要见的人。不巧的是,祁乐康就是来见某个人的。
      前天看到老同学的朋友圈,说是要聚会,看到某个人也留言说要来,一时冲动就来了,只是,到现在也没看见这个应该来的人,大概是不来了吧。
      他又看了眼窗外,只觉得夜色更加平静,杯中的凉白开也比之前更加索然无味。索性直接拿了外套与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反正饭局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外面的天还是有点凉的,外套终于不至于一直被拿在手里当做一种陪衬,他身上还带着室内的余温,冷热的对抗中,惨烈牺牲的是祁乐康无辜而敏感的鼻腔,喷嚏一个接一个,等到终于停下来时,鼻腔酸涩得像是被人狠狠给了一拳。他只好忍耐着,在外套口袋里翻出口罩来。
      “祁乐康?”
      有人带着疑问叫了他一声,口罩还未曾戴上,转身就看到今晚等了许久不见的那个人。
      杜宜修。
      “怎么在这儿,上面已经散了吗?”杜宜修轻问,眉眼笑成温和无害的样子。
      祁乐康愣了愣,看见他这种表情忽然就觉得自己等了这么久只为见这个人一眼,简直是浪费,他笑了笑,答道,“没呢,他们都在,我明天还有课,得提前走一会儿。”
      “这样啊,那你路上慢点,我先走了。”
      “好。”
      两个人,四句话,一面。祁乐康有点自嘲的想到,又觉得自己神经质,转身叫了辆车,任自己混入人潮中,随着这个城市一起流动。
      车上是司机放的纯音乐,节奏轻缓,能够轻易的把人带进回忆里。
      杜宜修是他高中同学,高二同一个班,高三就分道扬镳了。一个选择艺考,一个选择老老实实参加高考,考一个理想中的专业,从事一份稳定的工作。祁乐康是后者,所以他在读了许多年书之后继续留在了学校,当初坐着学古文学,如今站着教古文学,偶尔写点无关痛痒的文章。
      选择艺考的那个人跟他大概不是一个路子的,高中时期就已经足够张扬,永远率性而为,如今跟他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了,这让祁乐康十分疑惑当初他们到底是怎么混在一起的,难道只因为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吗?他回答不了,只能留下沉默。
      至于渐渐滋生出的执念,他也早已忘了到底是从何开始,如今是否结束,他也是不知晓的。只大概记得一个镜头,发质柔软的少年蹲在地上擦拭鞋边的灰尘,而我还能嬉笑着压在他的背上,肆意的揉着那些头发,触摸温热的皮肤。
      这种感觉如今再细细揣摩就有些猥琐了。祁乐康有种想吐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回忆,而是车内。他晕车,非常晕。不幸的是,这时离家还远得很。
      手中潮湿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之前没有戴上 的口罩,匆忙戴上后,感觉好了一些,单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饱暖思淫欲。
      “乐康,早上吃什么……”趴在桌子上的少年迷迷糊糊的问,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还要关心自己的肚子,嘴唇因为低血糖而显得苍白。
      “我想吃包子,雪菜馅儿的,给你带点?”
      “雪菜太辣了……我要……算了,就雪菜吧,三个。”说完就又趴了回去,嘴里嘟囔着好困。
      等他买了饭回来的时候,那个人还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不得已,将包子放在那人的抽屉里,刚塞好,就听那人说,“乐康啊……我要请假回家。”
      “什么时候走?”
      “你都不挽留我吗……下午吧,我要回家补觉,困死了……唔,包子好香。”然后一条胳膊动了动,在抽屉里摸索包子。
      包子的包装袋发出刺耳的褶皱声,祁乐康只听见自己说,“你回吧,我也回家。”
      到家了,到家了。
      到哪儿了,祁乐康想问问,他明明还没走,怎么就到家了呢?
      先生,到了。
      他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看着前排司机刚刚摇醒自己的手,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司机再一次重复:先生,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车上睡得这么沉,按了按额头,进了公寓楼之后才扯下口罩,重重的吸了几口气,口罩也变得皱巴巴没法用了,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按下电梯,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回来的还不算晚,上电梯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人也在等电梯,等进了门才发现时间不过晚上十点零七,来去的路上消去将近三个小时,下班时间是六点半,这么仔细算算饭局也只是呆了不过不到半个小时,那他在路上花去那么多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答案也懒得回答,免得答案本身让人尴尬不已。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让人痛苦,最起码让祁乐康很痛苦,现在他一打嗝就是从胃里翻上来的腐臭的味道,只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这种感觉还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
      万幸明天周六,不用上课。再想想,也可能是因为周末,所以他才有恃无恐的去了,这种直面旧日创口的机会确实不多。
      祁乐康随手拿起手边的那本书,一翻开就看到一句“不问从何而来,不贪求更多,也不思索第一次相逢是否最后一次相别。”他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这是简媜女士书中的一句话,他第一次见到这句话时还是个少年,稚气未脱,如今再看这句话,俨然就成了一种讽刺,讽刺他贪心不足,讽刺他优柔寡断。
      反手一巴掌把书盖上,然后一股脑塞到书架里,跟一堆文学史放在一起,这样总算让他能有点平静的感觉。
      放下手中的书,他实在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干什么,可能得先整理一下最近学生交上来的期中论文,逐个看一看,然后给个合适的分数,或者是把昨天买回来的那本书看一下,最起码得把包装拆开,这样才能让这本书不至于继续成为一个包装精美的货物,如果时间允许,他还能把罐子里剩下的一包茶包泡了,尝一尝它放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变味儿。可是事到如今,他确实不想动。
      屋子里没有开灯,祁乐康就那么躺着,思绪一点点沉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累了,需要睡一觉,刚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本来以为是无谓的消息,就没想去看,但是紧接着又震动了,他认命一样抬手去拿手机,锁屏上提示是微信消息,点开看了看,是杜宜修。
      你回去的挺早的。
      这会儿应该到家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呢。
      祁乐康看的有点不理解,杜宜修给他发这个什么意思,这么久不联系,现在突然问住址就有点奇怪了。但他还是简单的回复了一句:已经到家了,有空再聚。
      再聚,轻巧的两个字,现在也只是嘴里的一句托词,再没有什么更加深层的意思了。
      消息过去了很久,手机依然是安静的样子,就像安静的屋子里,从未被人打扰。十月底的天气不仅是室外冷,室内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安静和冰冷,就像是一对粘合在一起的孪生兄弟,把人纠缠得心烦意燥,祁乐康终于忍不住,把音乐打开,声音调到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程度,然后竟然也能一夜无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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