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雨》负遇

7、留住你 十这一睡不

　　十
　　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小安睁开疲惫的双眼，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在旋转的，他看得到叶韵正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打电话，好像还在哭，渐渐地，他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叶韵大概并不知道小安已经醒了，并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
　　小安听见她说：“多好的一孩子呀——两年前在我们家的时候那么听话，他干嘛偷偷跑回来呀。他爸爸也是，非要让他出国，这下倒好了，把人逼得遇到海难了，我都不忍心看他后悔的样子——唉，阿雨这孩子可惜了，最后一个电话竟然是打给小安的，我都没看出来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你说那么多人还是逃出来了，怎么偏偏他留下了呢——好了，不说了，医生说小安这两天就会醒了，我得去给他倒点热水，免得他一会儿醒了没水喝，阿雨的葬礼我们应该去不了了，但以后我会抽出时间去他墓地探望的，毕竟他和我们小安关系那么好。”说完她便挂了电话，走了出去。
　　小安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阿雨死了？
　　阿雨死在了海难中？
　　不，不可能的，妈妈刚刚说阿雨要偷偷回来，那他就一定回来了，他一定就在家里的第七棵杨树下，就和以前一样，他就在那里
　　等我。
　　想到这儿，小安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出病房，又慢慢地走出医院，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雨在那里等我。
　　出了医院，他才发现外面在下雨，下的很大。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从抽屉里随手拿的几百块钱全扔给了司机，报了地址后，他坐在出租车里双手抱膝，头埋得很低，心里默念着：他在等我。当把这句话在心里念烂了后，出租车终于到达目的地，他从出租车里滚了出来，又在司机的惊讶中爬了起来，朝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在等我。
　　我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到家后，他走到第七棵杨树下，那里并没有人。
　　不，一定是我数错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错了。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
　　风把这七棵杨树的叶子吹的沙沙响，风声、雨声还有时不时的雷声将少年数数的声音淹没了，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弱，但还在把这几棵杨树翻来覆去的数，最终，他没站稳，倒了下去。
　　他的视线在雨中渐渐模糊，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记得，那个人来时也是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只不过，当初他走得越来越近，如今他却渐行渐远。
　　意识丧失之前，小安突然记起了阿雨在电话里说的什么。
　　他说：“小安，外面的雨好大。”
　　“小安，对不起，我要送你的海螺弄丢了，我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
　　“小安，下次沙子进了眼睛别再用手揉了。”
　　“小安，我总算有从一而终的事了。”
　　“小安，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在雨里，我总能听见你的声音。”
　　阿雨，我也听见你的声音了。
　　在雨里。
　　十一
　　小安再次醒来看到了叶韵哭肿了的眼睛，叶韵看到他醒过来，扑到他床边边哭边质问他为什么要跑回家，说他差一点就死在那里
　　了。而小安只是愣愣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眼睛却突然开始流泪。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流泪。
　　叶韵吓坏了，忙问怎么了。小安并不说话，继续流泪。叶韵害怕儿子是出什么问题了，忙跑出去找医生。
　　“阿雨呀，他们说你永远留在海里了，那是不是······只要我哭出了一片海，就可以永远把你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