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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云霄亭 ——除了墙 ...

  •   小姝睁眼的时候,还处在一种极度慌张的状态之中。

      眼皮才支棱起来就一个轱辘翻身爬起来,身上的伤也跟着一起牵动,疼得她“啊”了一声,捂着伤口吃痛。

      奈何手碰到衣服时,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这衣服怎么摸起来......滑滑的。

      小姝低头一瞅,恩?谁给我换衣服了?

      这么滑的料子,摸起来就觉得贵贵的,再看看周身环境,小姝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下,这什么地方?总感觉之前来过的样子,还有,地灵呢?

      床边搭着月白色的帷帐,长长的拖在地上,小姝扶着胳膊,挣扎着床上爬起来,把那巨大的帷帐拨开,看见正对着床那头的桌前坐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胳膊抵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在那人背后点了点,又迅速跑到那人面前蹲下。

      修罗本是等她等的困了,才支着头小憩了会儿,没成想不一会儿就听见床那头的小动静,但他依旧装着听不见,闭着眼睛假睡。

      直到这丫头戳了戳他的肩膀,他才有些绷不住的想要咧起嘴巴笑,奈何小姝又蹲在他跟前,他只得装着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闭着眼睛。

      这头的小姝看见打瞌睡的这人的脸,吓得一下子捂住了嘴,一个不留神又扯动了身上的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啊......嘶......”

      修罗听见响动,猛地睁了眼,见她坐倒在地上捂着伤吃痛,便上前蹲低了身子,略带些埋怨的嗔怪她道:“怎么受了伤还这么不小心,你不疼吗?”

      小姝瞪着两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人,只觉得奇怪的紧,而且要命的是,她一见到他就想起了那些可怕极了的妖魔鬼怪,凶面獠牙的朝着她,故而身子朝后谨敛的退了退。

      “.......修罗,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修罗颇有耐心的蹲在她身旁,“这是地穷宫,怎么,你忘了吗?”

      小姝将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不敢忘,那个,还要谢谢大人上次盛请款待,我吃的挺好......”

      修罗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心想这丫头把上次的“扣压”当成“做客”,也实在是......心大的很。

      “你还要这样一直坐在地上吗?”

      小姝猛的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正坐在地上仪态不端的和修罗大人说话,这怎么成!

      “啊!......对对对,是得起来说话。”她支着胳膊,准备将自己撑起来,奈何身子一用劲就疼得她呲牙。

      修罗见状,一声不吭的将她的胳膊顺带过来,一手环过小姝的腰,将她稳稳的横抱了起来。

      小姝被他这么一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两个眼睛轱辘轱辘的乱动,动着动着耳根旁也红了起来。

      修罗宽大的衣袍时不时在小姝耳侧摩挲几下,恍惚间她嗅到了来自那衣袍之上的,带着幽深嗜人的沉醺的味道,像焚烧过的焦土残留下的余味,想到这里,她又缩了缩脑袋,尽量不让脸贴在他的衣袍上。

      修罗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将一侧的锦丝枕头拿来垫在她身后,而后便坐在床侧,静静的看着她不说话。

      小姝本来耳根就有些发红,被修罗这么一瞧,愈加泛红的不自在起来。双手无处安放的这儿扣扣那挠挠,天知道,被修罗盯着看是种什么磨人的感受。

      就这么难受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便无暇顾及尴尬开口问道:“还想请问修罗大人,那个,和我一同来这里的那个人在哪?”

      “他在青虞那里。”

      “啊?”

      “他的伤比你的重些,青虞那里有药。”

      小姝顿了顿,“那我,我去看看他。”

      修罗一把按住她:“去了也没什么用,你还是乖乖躺着养伤吧。”

      小姝听他这么一说,不敢再做分辩,便识趣的住了嘴,乖乖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躺下的时候还在想,西海君那个死胖子不知道又在谋划着什么糟心事,灵主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玄凌站在云霄亭脚下时,不由得感叹了一番,这直上云天的巨型建筑,藏在群林之中却又高于其凌,不仔细分辨还以为是远处的群山之上所筑。

      言熠从袖间掏出一个古铜色圆镜,玄凌看着眼熟,见那园镜自觉地悬在言熠面前之时,才回想起,这不就是啸镜当初治水的东西吗?

      言熠将园镜直直打入面前的一层障里,随后园镜便融入其中,没了影子。障界因此而开,二人进了云霄亭界内。

      一进去,玄凌就看见亭下绕着的无数阶梯,像是一排排整齐光洁的牙齿,一圈又一圈绕个没完,直到接上最顶部的亭口。

      于是他便很痛快的又将碧炀踏在脚下,准备一下子飞上亭顶。没等他开飞,就见言熠慢悠悠的晃荡到阶梯跟前,沉着声音道:“啸镜师父设了限,这阶梯就算天帝来了也得自己爬。”

      玄凌从碧炀上跳下来,几步抢在言熠前面道:“你说什么?”

      “我说,这阶梯得自己上。”

      “不是,你好好说,这都多少阶了?一步一步爬上去?你师父咋想的?”

      言熠没搭他的话,沉着脑袋便上了台阶。

      玄凌仰头大概数了数,这阶梯累起来得有个几千阶,疯了吧?爬上去的话他的腰还要不要了?

      正纠结着是要腰还是要跟着徒弟的脚步登顶,就见言熠从台阶上往下喊了句:“你到底来不来?”

      他叹了口气,上呗,还能咋地,来都来了。随后便拄着碧炀,一步一个脚印,踏在了云霄亭的阶上。

      当师徒二人终于登顶之时,玄凌摊在一旁扶着碧炀大喘气,“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感觉要死了。”

      言熠些许有些气喘道:“啸镜师父说这样爬上来能练气息,我之前,天天都是这么上来的。”

      “你师父狠,你也狠,我真是......服了,活着不好吗?天天瞎折腾。”

      言熠撇了撇嘴,将玄凌晾在一旁,上前开了那扇久违的古铜色大门。

      手碰到冰凉的门环时,他心里是发怵的,自啸镜死后,此处就一直是他无法言说的隐刺,不管你能不能碰到它,它都在你最柔软的地方生长扎根,提醒你有些事是永远也没办法忘记的。

      这么恍然了片刻,他终于推门进去。

      玄凌顺着大门的打开,慢慢起身,跟着言熠进了他心心念念的归处。

      “这地方很久没住了,我先去收拾收拾。”言熠说着,转身进了正厅。

      玄凌在前庭转了转,发现门阁前立了颗畸怪的巨树,树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长,倒是枝丫上生了无数细密的利刺,他伸手触了触那树,噌的一下又收回手来,看着指尖冒出的小血豆,不自觉的摇摇头,心想这小子怪不得生了副石头性子,自小就天天看着门前的这颗刺树,长大了能不是个刀枪不入的主儿吗?

      再从这院子里的情景看来,白衣老头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是属于自律到苛刻待己的那一类人,不然这好端端的前院也不会看着像败落的佛寺门前一般,冷寂又荒芜。

      他在树前站了一会儿,就听言熠从正厅出来,拍拍手道:“师父,进去坐吧。”

      玄凌收回神来,点点头,将指尖小血豆往衣服上擦了擦,看着正厅门头的匾额——“啸云阁”,进了门内。

      屋内陈设没什么特别的,清一水儿楠木桌椅,褐黑色显得整个屋内暗沉沉的,言熠神色尴尬的道:“这里比起芜青所肯定是要差一点,但这次回来也不常住,所以就......先将就一下吧。”

      玄凌摆摆手,“挺好的挺好的,我觉得不比芜青所差,至少......”他扫了一圈,发现后面没什么可以用至少找补回来的,就堆着笑挠挠头道:“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啸镜师父的房间在那里,”言熠指了指侧面的那间屋子道,“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师父房里有个大的物件,上面就刻着水灵纹,而我......我也是从那个东西里出来的。”

      玄凌闻声望去,想起了他们这次出来真正要搞清楚的事——养食冢上刻着的水灵纹,和言熠所说的那个物件之间有何联系,还有夜神旭曈他们一直抓着养食冢不放的缘由......

      自夜神上次去了芜青所没寻到玄凌之后,他便随手带了件玄凌的物件出来,找了九天的蓝冽仙君借了神符,造了个追魂章,一路跟来了千阙洲。

      奈何追魂章跟到一片密林附近便没了痕迹,夜神心领意会,知道自己定是来对了地方,只是找到他们还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言熠带着玄凌进了啸镜的房内,没有意外的和玄凌想到的一样,一股子严苛味扑面而来。

      书架之上的所有书按次序大小排列的整整齐齐,桌上没有什么花草之类的陈设,只有简单的书笔纸画黑白相映,除了......

      ——除了墙上的那副画之外。

      玄凌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像啸镜这类人是没什么风月故事可以讲的,但是这幅画却提醒着他,并不是如此。

      因为画中是一个红衣女子。

      玄凌笑了笑,想起梦中无数次的那个幻影,怎么就这么巧,美人都喜欢穿红衣?

      想着他又觉得荒谬,梦中幻境只是幻境,他两眼所见才为真。只是,啸镜也曾有过这样一位知己,想来只觉得世人都一样,不做石佛大家都是俗尘人,你以为他两耳不闻,两眼空空,实则只不过是早已走过两耳相闻,两眼不空之时了。

      言熠见他看着那副画出神,便打断道:“师父?”

      玄凌回过头笑道:“这个女子,不会就是你的师母......”

      “——我不知道,”言熠截断他的话道:“我从没听啸镜师父提起过,自然也不会去问。”

      “奥,这样啊,”玄凌撇了撇嘴,还以为能从言熠嘴里打探出什么白衣老头的前尘韵事出来,没想到老头嘴巴封的还挺严,愣是半个字都没给言熠透露过,还将这副画挂了这么久。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玄凌摇着头自语道,转头又见言熠朝一侧的角落走去,将角落处的盖着罩布的东西掀开——一个身形较大,仿若香炉的物件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那香炉的顶部、身周,都印满了眼睛状的水灵纹。

      言熠指了指它,对玄凌道:“就是这个东西。”

      玄凌见那上面花纹繁复,雕琢精致,但器身稍有磨损,便不自觉的上前抚摸着那些花纹,但很快,他就觉得手下好似有磁铁一般吸附着,指引着他手下的动作和方向,朝着顶部的那个更大的、更为整齐的花纹而去。

      而这股力量也是他无法抗拒和抵制的,言熠觉出不对,想要一把拉过玄凌,奈何手刚一触碰到他,便被一股气流重重的打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言熠看着玄凌手下的动作,见他好似被人控制一般,神情也有些恍惚的看着前方。

      “师父!?”他叫道。

      可玄凌好似与他隔绝一般,双手贴服在那个花纹之上,血气也一点点从那个花纹之中渗出,言熠见状,更为大声的喊道:“师父!?你怎么了!?”

      没有反应,玄凌依旧一副恍惚的模样,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任由言熠如何叫喊,他一动不动。

      这样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血气突然停滞,玄凌身周气流也相应散净,言熠见状立马上前抓住玄凌道:“师父!师父!”

      没等到应声,就见玄凌一下失力倒地,没了意识。

      待他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时分。言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眼睛也不敢闭,就这样在床前盯着玄凌,直到他再次睁眼。

      “言熠。”

      言熠一把托住玄凌的肩膀,沉声道:“师父,你还好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言熠,你看着我,”玄凌说着,将言熠的视线拉了过来,与他直视道:“你可信我?”

      “什么?”

      “你可信我?”

      言熠低头片刻,而后道:“我信。”

      “那就忘了今日之事。”

      “师父?”言熠更加迷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总要知道,你今日忽然这样的缘由是何吧?”

      “没有缘由。”

      “师父?......”

      玄凌有些不耐烦的呵斥道:“——我说了没有缘由!”

      言熠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玄凌说着便躺了下去,将胳膊搭在眼前道。

      言熠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听玄凌的话,默默退了下去。

      整个房内只剩下玄凌一人。

      他想起那日白衣老头在密牢之中给他的那些光影,只觉得心间仿佛被灌下石铅般重的担子。

      言熠以后,该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归云霄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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