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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乌沙瀑布 计划外的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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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还是那个重复了一万遍的梦境,玄凌却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女子开口说话。
他有些发愣,随后才大梦初醒般照着那女子的话,往前走了几步,就在视线将要清晰之时,那女子道。
“停在这里就好。”
玄凌整个人便像是被绳子拉紧了般驻足在原地,他问:“你是什么人?”
女子侧身掩面,“已故之人。”
“我可认识你?”
“这个......我也不知道如何给你说,况且现在,也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告诉我什么?有什么事是我必须要知道的吗?”玄凌追问道。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必须要去找寻一样东西,这是你生的使命。”
“什么?”玄凌来不及反应。
“我不能坏了规矩......你什么都不要多问,只记得一条,一定要跟着冥冥中的指引走,不要怀疑,不要犹豫,跟着它走就好,你最终找寻的自然会来到你的手中。”
“找寻什么?”玄凌不解的问,“你总得说清楚吧?”
作为一个修炼千年的梧桐灵,求道之路何时又端生出所谓“生的使命”了?
玄凌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这女子在说什么鬼|话,但他还是支棱起耳朵细细听着,毕竟入梦多次,他也想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子摇摇头,恍惚中好像见她神情难堪,无法开口言说一般。身周光怪陆离,无数的气流又将玄凌往后推,像将起的潮汐,一波接一波,玄凌感觉自己又要被抽离出这个原本就虚幻的境界。
就在万物又将散灭之时,玄凌隐隐的从耳间听到那女子最后传来的缥缈之语。
“千万保护好言熠,答应我,一定。”
然后随着身体万般粉碎的疼痛之后,玄凌再一次从梦魇中跌醒,满头大汗的他猛的睁眼,却没想到又被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
咫尺之间,言熠睡颜乖顺的躺在他眼前。
扑通,扑通。
玄凌屏住了呼吸,害怕心跳声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缓缓抚平了方才的痛感,将额头细汗抿净,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安静而舒详的躺着。
眼睛,鼻子,嘴巴。他又一次不自觉的数着面前人的轮廓。
言熠的眉间微微有些皱起,像是同玄凌一样梦到了什么令人疲惫而痛苦的梦,睫毛不安的冲着他招手。
玄凌轻轻抬手,将衣袖拉紧,露出修长且透白的指尖,缓缓落在言熠眉间,将那少年人紧蹙起的神态徐徐抚平。
一切自然的就像是重复了无数遍未果,私下偷偷练习了一万遍的姿态。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在此时此刻,玄凌突然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做了那浪|荡登徒子,再将面前这人摇醒的冲动。
醒了就告诉他,说我看上你了,我喜欢你,你以后别叫我师父了。
然后呢?
他继续脑补着后面的剧情,就凭言熠这个性子,可能从此再也没机会见他了吧。
新拜的师父瞧上他了,多荒唐啊,就算这精怪之间无所谓天纲|地伦,言熠也绝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玄凌大可放大胆子喜欢什么海里游的地上爬的天上飞的,但他如今眼里好像就只剩一个言熠。
一个言熠就把他眼睛盛满了,太可笑了,玄凌想,这三千年真的都白活了。现在的他像极了初夏时盛开的白莲花,连小姝都纯不过的那种。
最没面子的是当初他还在小姝面前大肆放言道,说什么一定让言熠知道,什么一定要护着他,一定要把这场情爱谈的轰轰烈烈让言熠此生都忘不掉的那种。如今这当事人都不知情,还说什么轰轰烈烈啊。
他想着想着不免掩面轻叹,觉得自己又怂又不坦荡,连看言熠的眼睛都是藏在那张不动声色的面皮之下掩过的。
五洲灵尊?真真可笑死了。
他张开了手准备计数,妄想将前后缘由算个清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张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可以算的,他自从见了这小子第一眼,之后所有的事便商量好了似的往同一条路上走。
这么一想,倒也可称得上“机缘”二字。
偌大的天地,能遇见已然是幸事。何况时日还长,多得是时间安放他这颗不安分的心。
不知不觉思虑间,玄凌的眼皮又缓沉着落下,带着无意识的遗忘再一次进入睡梦之中。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黑暗中,言熠的后脊处——那个宛若游蛇的赤焰索,正在隐隐的闪着不规律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将明,蛇婆子就拿着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往玄凌身上扫,边扫还边咳嗽,扰得那位“灵尊大人”终于从那座榻上支起身子,目露凶光的盯着那婆子看。
“那个......是你徒弟让我叫你的啊,要怪怪他,和我无关。”蛇婆子说着又拿着鸡毛掸子扫别处去了。
玄凌拍拍脑袋,眼睛有些发涩的移向言熠所在的方向,只见他早已收拾妥帖,坐在石凳上喝茶。
“这小子还真是,勤奋惯了啊。”他起身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又冲蛇婆子道:“有没有早饭吃啊?”
蛇婆子一脸不悦的道:“有,生肉吃吗?”
“啧,大早上的,”玄凌说着坐在石桌前,“整这么血|腥多不好。”
“师父早。”
玄凌偏过头冲着言熠会心一笑,“早啊。”
言熠放下手里的茶,转身往外走去,不一会儿端来了一石锅的米粥,热腾腾的还往上冒着气。
“我刚才煮了点粥,现在你醒了正好喝。”
玄凌看着那锅粥,又看了看蛇婆子道:“稀奇,绿茸蛇修炼还吃米啊?”
蛇婆子翻着白眼道:“这米又不是我的。”
“恩?那是哪来的?”玄凌边拿汤勺喝着粥边问道。
“都说徒弟随师父,我看你这徒弟才一点不像你,人家早早就爬起来又是练功法又是下山买米,烧火做饭的,倒是你,一直躺到刚才才起,当师父的就是好,赶明儿我也找个徒弟收收。”蛇婆子念叨着。
“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酸味呢,”玄凌道,“我看你这婆子一人待得久了就见不得旁人亲近。”
说罢又冲着言熠呲着牙笑笑,举着汤勺道:“谢谢啦。”
蛇婆子不屑的抖落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心里对这位长得“人模狗样”实则品行堪忧的仙君大人又加了几分不待见。
吃完早饭,天色才完全亮了起来。
玄凌拍拍肚子,跟着言熠出了石屋,今日他们便要去往云霄亭去了。
蛇婆子站在石屋门口,身上的衣服又换了一套,耳间还坠着水滴状的青玉耳饰,除了颈间的那个束灵锁显得有些突兀之外,整体穿搭可以说是非常精致了。
她双手搭在胸前,将二人送出门,在他们临走前又不放心的问了一遍。
“说好了保我性命的事,你们可千万别忘了。”
玄凌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我千年君子,一万匹马给你打包票,这还不信我吗?”
蛇婆子抿抿嘴,无语的摸了摸头发,表示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言熠催促道:“师父,该走了。”
玄凌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时,又忽地想起什么,于是又二回头问那蛇婆子道:“听说这鹿吴山藏金埋玉的,稀世珍宝可多了,你可知道都藏在哪儿?”
“我还以为您是个出世脱俗的主儿,没想到也喜好这些凡尘物件。”蛇婆子咂咂嘴,下意识的摸了摸耳间坠玉。
“那你可看错了,我可不脱俗,我俗透了。”玄凌笑道,“所以你耳朵上戴着的青灵玉是哪里寻来的?”
“还挺识货,”蛇婆子摆弄着那坠子,“鹿吴山自那场大火之后,这些东西就被掩得更深了,你若是想寻,去乌沙瀑布那里看看吧。出了我这石屋,一直顺着那些蜿蜒的小道走,拐过大概二十多个弯道,就能看见地方了。”
“怎么又得绕弯子走,这山里就没条大路吗?”
蛇婆子不耐烦的摆摆手,“没大道,去那儿就一条路,何况你到了地方能不能寻见个东西都是要看运气的,我看你今天印堂|发黑,不太走运,要不就算了吧。”
玄凌眉毛一挑,“谁印堂发黑!我肤白貌美的你说谁印堂发黑?”
蛇婆子搬回一局,不搭理他自顾自的进了门,言熠一把拉住玄凌,“到底走不走了?”
玄凌还想再做分辩,奈何小徒弟催了,这才没和那婆子纠缠。
“你找那些东西干嘛?”言熠不解的问,“临武朝的稀奇物件不少,你若是想要,我下次回芜青所就带回去点,何必在这山里浪费时间,那婆子方才不是说了吗,找那些东西也是需要靠运气的,这一时半会儿......”
“——都出来了,日程赶的那么紧干嘛,你临武朝事务那么多,这次出来正好歇几天,刚才说的那什么乌沙瀑布,听着挺好玩的,一起去看看,反正又不花钱。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当官拿俸禄的人,不像我这无业游民的,还得养家糊口,到时候真能找见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还能换钱补贴家用,多好。”
玄凌笑嘻嘻的拉着言熠,改道那些没完没了的弯路。
西海,虚烟阁。
小孩们还被关在那个大笼子里,一个个虽然都已清醒过来,但却不比昏迷的时候好。脸上都带着星点的泪痕,却不敢放声大哭,脖子上串起的极细银丝牢牢的禁锢着他们的动作。
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最初清醒过来的那个女孩好似已经接受了当下的状况,一双极灵的眼在未超出银丝的范围内,打量着面前的一切。她的身边,倚靠着一个更为弱小的男孩。
“姐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男孩哆嗦着问。
女孩缓缓转身,用手轻轻隔开那男孩脖子上的银丝道:“别着急,姐姐肯定会救你出去的。”
“可是,这东西要怎么去掉啊?它轻轻勒都疼,要是,要是动静大点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啊......”
旁边的小孩一听,也跟着着急起来,边抹眼泪边嚷嚷着回家,笼中一时像被感染似的躁动起来,银丝也愈发牵得紧了些,勒在女孩手指上,顿时就被割出一条血印子来。
“都别动了!”女孩大叫道:“这银丝再勒紧些我们谁都活不了。”
女孩的一句话顿时让笼中再度恢复小心谨慎的状态,方才哭闹的小孩止了动作,颇为顾虑的提防着颈间银丝。
这时,又听笼中一个女孩压着嗓间的抽泣声问道:“那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吗?”
“怎么办啊?”
“你看看那飘着白烟的大鼎,我们到时候不会就被填到那里面去吧?”
“呜呜呜呜,我想回家。”
“娘......”
此起彼伏的稚嫩嗓音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女孩有些接不了话,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一定会出去的,相信我。只要我们现在稳住,一定会有机会的。”
带着满腔的不情愿,言熠还是跟着玄凌找到了乌沙瀑布。
这瀑布果真应了名字,乌灰色的水从高处坠下,像是里面掺杂了无数的沙粒一般扬在底下的石潭之中。
可当水落在石潭之后,那些沙粒仿佛自动与水分离一般,又变得清澈无比。
玄凌好奇的往石潭跟前凑了凑,伸手往水里捞了一把,“这地方果真奇得很。”
“师父还是谨慎些,这水我瞧着不对,还是别拿手碰了。”言熠说着,从后脊掏出赤焰索,用力一耍,索节顺势钉在那瀑布旁的石头上,他借索飞身,一把抓住一侧凸起的山石,半吊在瀑布旁边。
玄凌擦了擦手,轻轻摸了摸腰间那玉,碧炀就已成形入手。他将剑身直直打在瀑布的另一侧,然后轻跃起身,跨过石潭,落在那剑身上。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玄凌笑笑,而后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个玄色石头,就是言熠之前拿来“抵债”的玄石罩。
他将玄石罩扣在瀑布中央,生生截断了从上面流下来的乌水,乌水一断,这才看清楚瀑布后面的构造,原来还藏着一个洞口。
言熠得空转身钻入,而后便接力将那玄石罩抵住,玄凌便抽剑进洞。
收了玄石罩之后,原本明亮的洞口又被乌水挡得晦暗无比。
玄凌不舒服的扭了扭脖子,“我真是烦极了走黑|道。”
言熠看了看他手里的剑,“那玉不是可以用来照明的吗?”
“是喽,”玄凌重新化碧炀为心叶玉,“但本体还是剑,老当蜡烛使总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二人说着便往前走,借着心叶玉的青幽色光芒,顺着那洞的方向兜转着。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玄凌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进洞口的那个地方,可是这石洞来来回回也只有一条道,怎么走到黑反而还回到原地了呢?
言熠也察觉出不对,便想着看看石壁,因洞内逼|仄,又晦暗不明,言熠只得将脸贴近了石壁,可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个什么,还愣是把自己瞅出一头汗来。
玄凌借着心叶玉的光看见他头上细汗,便从袖口中掏出条汗巾帕子递给他,言熠摇摇头道,“不妨事。”
玄凌的手支棱在空气中,手里还端着那条帕子不动,就等着言熠接过去擦了汗才好。
言熠贴着石壁转身,见玄凌手里还拿着帕子,迟疑了片刻便接过来擦了。
“从石壁上看出什么了吗?”
言熠摇摇头,“我看今天是没运气碰上师父想要的东西了。”
玄凌不死心的扒着石壁,“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事在人为。”说着他便敲了敲那石壁,一听,竟是空心的。
他立马将言熠拉了过来,“把你的赤焰索借我用用。”
言熠从左臂上取下赤焰索递给他,玄凌接过,又将心叶玉递给言熠,“把光拿近点。”
言熠将那玉贴近石壁,玄凌借着光将赤焰索盘绕成环形定在方才叩触的部位,然后他颇为自信的冲言熠点了个眼色道:“跟着我。”
话音刚落,玄凌便顺着赤焰索环成的开口处,穿过石壁消失不见。
言熠一看,瞬间便明白了,于是便紧随玄凌身后,入了那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