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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另一处水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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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水潭是属于玉岚宗后山禁地。
同样是群山翡翠之间,此处的潭水却不同于落云宗的寒潭,是一汪清泉湖水坐落于此,阳光灿烂之下,带着微风徐徐带起来的光点。
清澈温润的湖水里,一抹窈窕秀丽的俏影正在水里浅游,身姿摇曳中像极了传闻中珍贵的鲛鱼美人,百年难得一见。
鲛人抬起头,浮出水面,一张绝色的脸展露出来,衬得这万千山水别具一番风味……
她相貌绝色,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她的双眸和神情却极为淡漠,散发这冰冷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似乎这世间无一物能吸引她的注意。
随着她出浴,缓缓站立在湖边,那沾水如丝绸柔顺的长发紧贴其身,她梳理着自己那粘黏在额前的细发,一只白藕般的玉臂内侧是一点鲜艳的朱红,惹人注目。
只是她那极其冷漠的神情,以及身上强大的金丹期修士气息,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只得臣服。
此等境界,在玉岚宗的地盘恐怕只有现任门主的沈吟雪才有这个道行。
只见她玉指一动,身上的水汽便蒸发干殆尽,连同那乌黑的湿漉长发。湖边叠放好的衣物也被施了法术朝她飞了过来,被她接住,穿在了身上。
沈吟雪虽面色冷淡,可清眉却紧锁在一起。
她最近的确遇到了一件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事情,掌门信物——【玉萼璧】在她修炼时竟意外碎了,等她回神时玉萼璧早已化为丝丝青烟散去,她还来不及抓住一丝一缕,只能凭本能施展了一个寻踪阵法来追踪玉萼璧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
玉萼璧消失这件事事关玉岚宗整个门派生死存亡,她只得暗中探查,可翻遍门派记事,寻遍方圆百里也查无所获,沈吟雪这几日为此心力交瘁,也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掌门信物而愧对玉岚宗上上下下,还有已故的师尊。
当年师尊仙逝前把玉萼璧和玉萼剑交到她的手中,便叮嘱她一定要收好这两件法宝,让她把玉岚宗发扬光大,传承下去。
谁知这玉萼璧竟在她的手里消失不见,出了此事,而她心情低落,本想去见她的徒儿宸容,又吃了闭门羹,才到这后山禁地闭关修炼了起来。
沈吟雪收回神,打算回玉岚宗时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谁!”
她轻嗬一声,一双冷淡的凤眼朝着这湖水中心看了过去。
只见这平静的湖水中心突然震荡不已,喷涌出一米多高的水花,水花中一直在托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沈吟雪反应极快,她念了个口诀,直接踏着湖面,直接遏制住了这个闯入者的喉咙。
只见那水花散去,沈吟雪看着自己手中掐着的奄奄一息的小人儿,冰霜般的脸上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个小孩怎么……闯到了这里?
*
褚子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女人熟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措,她整个人融入到这破烂洞口的光影里,似雾般朦胧,身姿曼妙,极其好看。
“……是、是容儿吗?”
这时候的他离魂飞魄散不远了,勉强靠在坚硬的岩石上苟延残喘,发丝凌乱,极其狼狈。
他也无法回这个闯入者的话,他听到自己鼻腔嗬嗬的呼气声,只需要张开嘴,他胸腔里的血液都会喷涌而出。
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都不需要别人来动手,他就会自行死去。
可尽管如此,他眼神依旧冰冷,满是戒备地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直到他感受到女人摸索着洞口内石壁走过来的动静,直到看到了女人眼睛上蒙着的白色纱布,纱布上还渗着鲜红的血渍。
他恍然间才发现他许久许久未做梦了。
似乎自从女人死后,他便一直没有做过梦般,又或者……在他渴求的梦里,他却从未梦到过这个女人。
以前听别人说,死去的人不愿入活人的梦中,意味着死去的人不愿见活人。
禇子瑜想,那现在,女人愿意出现在他的梦里,是不是代表她愿意原谅他了。
对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假扮宸容的。
他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却紧盯着女人,看了许久。他很想站起来朝女人走过去却忘记自己是在梦里,而这个梦和现实记忆重叠在一起,以假乱真。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他和沈吟雪第一次见面。
他被宸容出卖,命悬一线之际,误打误撞之下启动了落云宗密林禁地的一个隐秘的阵法,被传送到了玉岚宗的后山禁地。
他看到了自己腹部血流如注的伤口,这是被宸容亲自捅的。
他们两个人最终从惺惺相惜,变成了正邪不两立的存在。
不过,宸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凉薄的嘴角带了些弧度,夜色的眼瞳也染上了如血的颜色,杀欲在无声肆虐。
他身上的血,可不止是他一个人流的。
亲手把逼着自己修魔的师门屠杀了大半,若不是受伤太重,理智回笼,趁着在落云宗的元婴老祖动手之前,仓促逃走,从此成为一名亡命天涯的魔修。
隐姓埋名后,一次偶遇中和宸容成为好朋友后,褚子瑜才明白,老天也原来是有偏见的。
这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青年享受着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宸容有极其疼爱他的掌门师尊,听闻是个修为大乘的女人,对宸容宠溺无度。
宸容有着俊美非凡的外貌,性格开朗,不像他这性子冷漠,不讨人喜。
连同和他一同去秘境寻找法器和仙草灵兽,宸容的运气也是极好的。
起初和宸容成为朋友的褚子瑜并不在意,可是为什么……
同样是进入秘境,宸容平安无恙地走了出来,还得不了少法器,而他却差点暴露身份,被人杀害。
他付出的永远和得到的不成正比。
宸容越是风光霁月,他就越是落魄失意。
一开始,他还会安慰自己,不是自己的无需强求,逐渐和宸容疏远。
可是,为什么只是短短几日不见。前些日子还好道友好兄弟地招呼他,转瞬之间就把他出卖给了落云宗……
很难打开心门的禇子瑜把宸容当成知己,却再次遭到了背叛。
和宸容不死不休地战斗后,他意外逃脱,身负重伤,流落至此。
正如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这个偏僻的山谷里等死。
而这个双目失明的女人却出现在了此刻。
她开口便道:“容儿,你怎会受了伤?”
此刻禇子瑜身上还残留着不少宸容的血,染上了宸容的气息,女人又双目失明,虽然修为在他之上,但似乎神智不清,竟是错把他当成了宸容救了起来。
女人摸索着靠近之后,不顾他的防备,温暖的灵气便从她的掌心渡了过来,修补着他的身体。
褚子瑜在被迫接纳这股充裕的灵气后,脸色渐渐恢复了过来,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慢慢停止流血。
听着女人念着宸容的乳名,又见她纱罩下,双眼缠着绷带。
他知道这个世上,唯一会唤宸容“容儿”的人就只有是沈吟雪这个女人了。
早年传闻沈吟雪身为玉岚宗宗主,却念她徒儿宸容痴狂成性。
几年前因沈吟雪杀死宸容最爱的女人白薇薇,被当时被宸容活生生斩杀一双眼眸。
他们师徒彻底绝裂后,沈吟雪就不知踪影,褚子瑜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沈吟雪。
在梦里,褚子瑜的眼里比原来遇到沈吟雪多了几分探究和欲言又止。
他真的很想问她,那个宸容到底有什么魔力吸引她沦落到这种地步?
甚至,最后因为识破他身份……竟是不听他的解释,让他滚。
女人似乎并不在乎褚子瑜是否回答他,她闻到了空气中散布的血腥味,更是小心翼翼蹲跪在褚子瑜的身旁,颤抖又谨慎地伸出了一只手,上面布满细小伤痕,可见双眼失明后,她也曾艰难地适应了许久。
沈吟雪的右手手臂内侧上有一点鲜艳夺目的朱砂,他一度认为那是沈吟雪的守宫砂,可是,他和沈吟雪春风一度后,那点朱砂并未褪去。
他曾情动时啄吻过此处,询问沈吟雪这是什么,可沈吟雪也不知这是什么,于是他便当做这是他和沈吟雪鲜为人知的秘密。
褚子瑜只听到身上布料撕拉一声,女人撕开了他的衣衫,那双有些冰凉的手探了过来……
褚子瑜被这抹凉意弄得微微皱眉,可是转而便听到女人对他说:“容儿……且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温热的水在女人的控制下,清洗着他的伤口,灵药被洒了上去,伤口很快止住了血。
“容儿,不会再疼了。”
他当然知道不疼,因为这是梦里。
女人贴心地把他的头挪过去,让他舒服地枕在她的大腿上,源源不绝的灵力从她的双手传递过来,修复着他这过重的伤势。
禇子瑜知道理智清明的沈吟雪,永远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的力量,仅限制于她没有发疯的时候。
“容儿,困了就睡,有为师在,为师不会你有事的。”
女人的声音很清冷,只有认真听才能够听出她声音里肆无忌惮的宠溺。
褚子瑜睁着阴郁的眼眸,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淡淡的玉兰香,直到他的眼睛感到酸涩才阖上眼在梦里安然入睡。
他才发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自从女人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