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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塔 第八章 热烈欢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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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细雨下过,整个永康城里的山水草木,嫩芽花蕾都浸润在暖阳洒下的金光之中,呼吸之间,清爽怡人。
从永康城门进入,沿着一条千踏万碾过的旧石板道直行,不过两三里便可在两旁店铺民宅,众生百态中来到永康宫的大门,北朝门,迎门而入,石砖连绵长铺的尽头,高阶而上,巍然屹立的就是皇帝与朝官议事的宣政殿。
此时,宣政殿内,元景帝正帝冠高束,龙袍肃整,面沉似水的坐于群臣之上。
群臣由文武分立而站,自大殿而入,左为侍、士,右为卫、监,从门向里等级由低至高,及至元景帝目光所及最近之处,除了太子王爷,便是四位京城官职最高者,四人虽各司其职,实则分权而立,彼此制约,极大的保证了皇帝的最高统治。
今日上朝,除了元景帝默许的都城主卫项志未到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没有来,那便是元景帝的三儿子,平王司马黔云。
三皇子和他两个博学多才,励精图治的哥哥不同,他最大的爱好不是读书,而是钻研些哥哥们口中的“旁门左道”“古法今术”。
一会儿在某本书里看到个古人用的旧式绳车,就想将其改造成别的什么东西,再过一会儿又听说永康城里某个地方出了件奇事,什么断气老太死而复生,葫芦瓷壶上青花成精,又或是边域道人永康献法退怪,无论真假,都让他心生向往,巴不得不当王爷做个悠闲自在的寻异人,游走在山野之间,看尽世间奇事百怪。就这一点,和他那大两岁的远房表哥项志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就好像是一山不容二虎般,这两个人从小便因为各种想法意见不和而互生嫌隙,以至到了现在,都还不待见对方。
元景帝虽然心有不快,可看在太子和二皇子还算勤勉得力,三皇子年纪较轻,玩心重,加之其确实不若治国安邦之才,也便任他去了。
今日晨雨水迹未消,三皇子便急匆匆的开始着衣束发,叫人准备准备去永康城里的万宝堂。
这万宝堂,顾名思义,就是藏有万件宝贝的地方,不过也没有这么夸张,里面的东西也并非都是真的宝物,大部分都是万宝堂掌柜的从各方收集来的略有些造型奇异的东西,再给它添墨加彩的编造些故事,专门哄永康城里的王爷公子高价收走,说起来,他胆子真是大,还真不怕有懂行的来砸了他的场子。
三皇子急急忙忙的缘由,就是为了万宝堂里新收来的一件宝物,一块玉。
万宝堂掌柜的在给他的信里笔墨生花的描绘了一番玉的奇异之处,最后还给取了一个名字,叫什么“通世奇玉”,让三皇子心里好生痒痒,即便今日是大朝会,自己不该无故迟到的日子,他也将之抛到脑后,冒着被父皇责骂的危险赶出了城去。
可能也是老天爷看不惯三皇子不务正业的样子,马车走了一半,还没出宫门,马就先撂了挑子,这可把三皇子急得不行,赶紧差人去换马。
三皇子和一个心腹随从在原地等了许久,眼看朝会时辰就要到了,那去换马的随从还是没个影儿,他正心急如焚,心里寻思着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突然,身后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转身一看,心中一阵大喜,南祁属国的上拜队伍,虽然这次,后面是一辆马车而不是以往堆垒着的大木箱子,但三皇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也有什么宝物。
妙哉,他心里想着,每次南祁属王派行平侍送来的东西里,都总有一两件好物甚得吾心,这次也不知又送上了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心里大乐,一边赶紧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仪容。
身边的心腹随从一看这场景,顿时明白,他们家三王爷这是念上了南祁马车里装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了吧,连万宝堂里的“通世宝玉”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了,还别说,这三王爷还真是喜新的不二典范,不过这种话,随从只敢仗着和三皇子自小长大的情分心里想想,还不敢当面说。
车队的最前头,是骑着马的安青,他将元景帝从丹雀门送回宫后,就立刻不歇的纵马往永康城门而去,正好接到了南祁的车马。
安青长年待在南祁属国与北启东国的边境,是镇武高卫项戟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监察南祁异动,半月前的加急信便是由他送回来的,说起来,之所以这次项戟绕过一贯送信的小兵直接让安青送回来,这其中还要归于南祁属王突然的行事诡异。
年近古稀的南祁属王,也就是旧国北启国的太子,不知道是老糊涂了还是别有用心,突然让人在南祁所属地盘的最中心修起了一座高塔,正好对着南祁属王的行宫。
如果是一般的高塔,项戟根本不会放在心里,若是实在觉得不妥,便派人回了元景帝,然后施压不许修建便是了。
可奇就奇在,这座高塔如同隔空传物般,不过一夜便建成了,通体白色。当第二天项戟得知消息去查看时,更是十分惊奇。
这座塔居然连砖与砖,瓦与瓦之间的连接痕迹都没有,完全就像一整个由硕大的白色巨料雕刻出的高耸之物。
行军多年的大将军也被这场景骇得头皮阵阵发麻,连塔门也没让人开,便急匆匆的去找南祁属王想问个明白,却不料那南祁属王却一直嘴里没个实话,只是神神叨叨的说南祁有天神下世,这座高塔便是天神降临所为,塔高于天,意喻着寿可比天,自己苦找多年的长生之道终于有了神的回应。
项戟心里清楚,这年逾古稀的旧国太子自从年轻时被贬谪成了南祁属王后,便好像迷了心智般。一直不停的在寻找什么长生之法,世间寻不到,他便开始求神祭天,期盼天神赐予长生法,还在南祁设了一个专门占天象,寻术法的官属,叫做司天钦,到处搜罗奇人为他所用。
不过世间哪有什么永生法,人生人死是世间的不二法则,项戟也只当是此类人的共性,贪生怕死罢了,可如今,这摆在眼前的异像,实在让项戟不安,怕是南祁属王真找到了什么异术巫人为祸人间,又听他念叨着要上拜朝廷,于是项戟赶紧写了一封加急信,让安青送去了北启东国,又让他留在永康城内以防变故,自己则在边境,一边继续寻找安灵木,一边观察南祁动向。
项戟在这封信里,略去了一件事,他曾于无意中在自己父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幅画,这幅画里山高水长,墨树成荫,阁楼高檐,亭台长廊,然而其中却突兀的有一座高塔,只描出了整个塔的轮廓,没有塔身的细节,它旁边写着“通体若云色,无砖无瓦成。”
安青与南祁的行平侍因为公务来往过几次,也算相识,所以当骑马而行的行平侍看到安青迎面而来时,只惊异了一刹,便立刻换了副谄媚的笑脸让他带着入宫。
三皇子一边双眼泛光的紧盯着几个骑马人身后的马车,一边一副王爷风范的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走了过去,全然没有了开始等待换马的焦急。
安青远远的便看见,一位身着交领玄色绣纹长衣的清秀人,在其两旁站岗小兵起起伏伏的问候声里走了过来,即便他在都城待的时间不长,就见着这架势,心里也明白来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安青正准备翻身下马,却被一旁的行平侍一行人抢了先。
尖鼻长脸,细眼薄唇的行平侍下了马,人还没站稳便赶紧满脸笑容的上了前,“下官见过平王爷,今日王爷怎么亲自来了,哎哟,下官可真是受宠若惊啊。”说着便带着一行人齐齐跪了下来,安青也在其中。
三皇子心心念念的只有那马车里的东西,便一挥手让一行人平身。“刘礼,你们这次又从南祁带来了什么些好东西?”
刘礼是南祁属国行平侍的名字。
行平侍顿了笑,脸色略带迟疑。
安青默默的站到了行平侍身后一点儿,手摸向衣摆旁的刀柄。
三皇子见行平侍这幅样子,一时心生不满,一脸的悦色都退了下去。
他不禁想起以前,行平侍每次来的时候,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自己先瞧瞧,瞧中了的,就等所有东西先过了皇帝的眼,自己再去向皇帝要来,怎么这次这个刘礼一反常态,莫不是,那马车里的真是什么稀世奇宝。
三皇子正想着,便几个箭步冲向了过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车帘便被掀开了一半。
车里面坐着一个黑发由中向两侧披散,高鼻浓眉,薄唇长睫却双目轻合,如同在小憩般的白衣人。
可还没等三皇子在惊讶中将车帘完全掀开看个仔细,就被同时来自身后和身侧的声音阻止住了。
“平王爷您且慢!”
“黔云,你在这儿干嘛呢?”
前一句是行平侍说的,后面一个声音,三皇子捂着耳朵用牙齿听都辨认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