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拟泛轻舟》予槐

4、第4章 相信

　　（4）
　　正值初春，春光和煦。江都城内，空气中，桃花馥郁清香。她出嫁那天，百鸟朝鸣，好不热闹。
　　十里红妆，声嚣唢呐。
　　这是江都城历年来最盛大的婚礼，可没有人祝福这场姻缘。
　　人人都说宁舟所嫁并非良人，没有人想通江都城最美的一枝桃花为何会被一个病秧子折得。
　　只有宁舟一人知道，这枝桃花是被另一人折得，只是那人将这枝桃花弃如敝履。桃花随风，只想追上这人的脚步。
　　沈家大公子沈安体弱，宁舟料定接亲的人定不是他，没想到却是沈言。听到沈言声音那刻，她身体不由一颤。是了，沈家只有两位少爷，除了他，还能是谁？盖头之下，她低下头颅，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无限悲伤。
　　“新娘子，请下轿吧。”
　　宁舟猛地掀了盖头，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白皙得仿若陶瓷般毫无瑕疵的脸，唇瓣如桃花般娇艳，因点染了胭脂更添几分勾人摄魄的动人，琼鼻黛眉，眸子是有秋波流转的。宁舟当真担得起倾国倾城这四字，正是因此，她才想不通沈言为什么不喜欢她。
　　宁舟看着那张俊秀的脸上布满惊愣，她眸光冰寒，声音轻嘲：“沈家当真是好做派！新郎官不亲自来接亲，倒是派了个成了亲的小叔子来，这便是所谓书香世家的礼教。”
　　哥哥体弱，派弟弟接亲倒没有什么，可错就错在沈言是成了亲的人，在当地，成亲之人接亲，是不吉利的。
　　沈言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难看之极，抬眸看向宁舟时，猛地抓住宁舟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宁舟生疼，可她浑不知了。
　　他的目光恨不得杀人，“宁舟，我以为你本性还是纯善的，我也以为你是真心嫁给我哥的，可没想到你费了这么大劲儿竟是想羞辱我们沈家。你若当真是恨我，尽管冲我来。”他咬牙切齿地沉声说道。
　　“沈二公子当真是想多了。你是我的恩人，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恨你。”宁州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他。她的手腕上一圈红肿，火辣辣的痛。
　　“宁舟！”沈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在他们僵持之际，一个清润如玉的声音却带着歉意传来。
　　“对不起，我来迟了。”
　　那是宁舟第一次看见沈安。
　　那个人一身火红的喜服，这鲜艳的红色将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衬出几分血色。他和沈言有三分相似，可沈言的眉目是疏朗的，丰神俊秀宛若皓皓明月。沈安却如春阳，如风，明澈而温和，疏淡却没有冷意，他的眉眼是温润的，好似上好的暖玉。
　　沈言见他来，连忙气愤地转身向他道，“大哥，这个女人太过恶毒，娶不得。”
　　宁舟看见沈安责怪地看了沈言一眼，沈言噤了声，而后，沈安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腕上，有隐晦的心疼他从眸中闪过，他抬眸看向她，一双眼睛如蕴着万千星光，这双眼睛里有歉意，竟还有——欢愉。
　　他向她走来，骨节分明的手牵起她的手时，她才回了神。他的手是温凉的，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还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抬首正对上他温柔的眉眼。
　　他轻声说：“对不起。”
　　宁舟愧疚地低垂下眉眼，掩去几重山几重水的悲伤。
　　是她，对不起他。
　　握着她的手倏然一紧，有珍之重之的小心翼翼。

　　“你受伤了。”沈安忽然问。他是常年泡在药罐子中的人，自然轻易便能闻出宁舟那脂粉花香下所掩藏的药的味道，他皱了眉头。
　　宁舟心下一惊，没想到他那么细心。
　　父亲许她嫁给一个有未婚妻的人，那是他宠她，可正是应为爱她，才不许她嫁给一个不知道何时就会魂归黄泉的病秧子。她在父亲书房前跪了许久，直至跪倒晕厥了过去，父亲拗不过她，又心疼她，怕她又闹出什么伤害她自己的事，
　　才终是答应了她。
　　宁舟和沈安的婚事办得匆忙，她膝上的伤也便没有好全，只是也离痊愈不远，倒也看不出，她倒是很好奇沈安怎么知道她受了伤。
　　“你哪里受了伤 ？” 他问。
　　“我没——”她刚想否认，他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背你。”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宁舟以为他是猜到了她膝盖有伤，她却不知他没有去猜过她哪儿受了伤，他只是想背着她，只是这样而已。
　　宁舟在那双温润的、清澈的眸子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沈安一向体弱，没走几步，额头上就浸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的。”
　　沈安轻轻摇了摇头，“你相信我吗？”
　　宁舟沉默了，她伏在他的背上，静静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中竟觉安稳。
　　良久，她说：“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