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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章: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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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起疑
穿过迎凤楼的主建筑群,后面是一片仿江南样式的花园。假山奇石和绿植花卉搭配得恰到好处,一步一景,弯弯绕绕,让人看不清全貌。
迎凤楼靠矿业起家,在外人面前总摆出一副暴发户的架势,连这精心布置的园子,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花钱附庸风雅。但实际上,这么复杂的景致,是为了隐藏他们最后的藏身之处——栖凤谷的入口。
大家跟着赵玲,在花园里拐了好几个弯,才穿出来。拱门、廊桥、石阶……路本来就很绕,为了不让人看出真正的用途,还特意修得只有三四人宽。
“这么窄的路,全城百姓怎么能撤进来?”走在队伍中间的池鸢忽然问了一句。她前后都有人,也不知道在问谁,倒像是自言自语。
跟在她后面两三步的赵宏听见了,很自然地接话:“迎凤楼花百年时间修建栖凤谷,自然也早和百姓交代清楚了避难的办法。我们早就和城里人说好了,要是遇到危险,迎凤楼有地方可以躲,到时候只要听指挥、按顺序撤,肯定都能安全。百姓把这儿当成最后的活路,大家都心照不宣。”
“所以只要你们一声令下,百姓就会跟你们走?”
“哪用我们下令。真到了那种时候,百姓自己就知道来找我们了。”赵宏说,“我们世代住在这儿,百姓清楚迎凤楼的实力。他们也知道,得到什么地步,才会逼得我们连楼都不要了。”
“你们准备得真够充分的。”池鸢低声说。
“池姑娘现在既然知道了我们的事,应该能理解我们为什么做这些准备。”赵宏靠近池鸢,声音压得更低。事情虽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但赵家的秘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池鸢点点头,“以后要是需要帮忙,尽管找我们。特别是如果你们想隐居的话,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你们送到世外之地,保证没人能找到。”说完,还冲赵宏调皮地笑了笑,让沉闷的气氛轻松了一点。
赵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还挺会安慰人,正要开口,却被一个人影挤到了他和池鸢中间——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赤衍硬是把自己塞进两人中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没什么,随便聊聊。”池鸢扔下一句,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挽住燕沐辰的手臂,和她并肩往前走。
见池鸢走开,赤衍也没和赵宏说话。他看了赵宏一眼,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赵宏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也点了点头,两人就没再交流。
说着话,众人已经到了栖凤谷的入口。
和刚才那些精心设计的园景相比,这个入口实在太不起眼了。只有一道蜿蜒向下的石阶,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看见下面有一座老旧的铁索桥。乍一看,就像山里常见的险路,平平无奇,让人提不起兴趣。
赵玲带头先走,到了桥头,才看清这桥的全貌。
桥上那些看起来生锈的铁链,其实是乌金玄铁打造的,用的是金鼎山庄独有的工艺,水火不侵,万年不坏;铺在桥面的老旧木板,居然是价比千金的“古铁木”,水泡不腐、火烧不坏。
见到这难得一见的杰作,钟辅凑到赵宏旁边说:“你还羡慕燕沐辰的剑?你们家这座桥,能换她多少对剑了!”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赵宏也有点惊讶。
“真的假的?”
“栖凤谷的位置是迎凤楼的秘密,连修这里的人都是历代宗主的亲信,只听宗主调遣。这儿关系到全城百姓的生死,他们知道自己担子重,对外从来不多说一句。”
“难怪。”
踏上铁索桥,桥身发出咿呀的响声。虽然知道下面有结界保护,但低头看去,只有重重迷雾,隐约能感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桥面上还长着些青苔,让人不由得心里发毛。苏雨握住燕沐辰的手,和她并肩走着,轻声提醒:“小心脚下。”
过了铁索桥,又拐了两个弯,终于到了迎凤楼花了几代人精力修建的避难所——栖凤谷。
栖凤谷藏在三面环山的山谷里,不是临时凑合的避难处,而是迎凤楼早早准备、精心打造的庇护所。
入口巧妙地藏在山石和藤蔓后面,连着一条通往城里的密道,自成一片与世隔绝的天地。谷里还有另一个出口,通向撤离的路。如果真的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就把进来的路毁掉,所有人从另一边撤走。
放弃家园和故乡,只为了活下去。
谷里的房屋顺着山势一层层建上去,和岩石树木融为一体;巨大的粮仓里堆满了够吃好几年的粮食,医馆里药材齐全。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静静等待着那个可能到来的时刻。
多亏迎凤楼及时预警和组织撤离,城里百姓大多平安到达了这个避风港。没有惊天动地的慌乱,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谷里弥漫的,更多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人们安静地住进早就准备好的屋子,虽然没走多远路,但突然遭遇危险,还是很难完全平静下来。孩子们偎在母亲身边,很快睡着了;大人们默默领取食物和水,静静等着迎凤楼接下来的安排。
山谷里特别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流淌的叮咚声。
这份安宁本该让人安心,却反而加重了藏在心底的担忧。有人聚在溪边,有人站在崖边的栈道上,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着谷口方向,其中大多是妇女和孩子。他们衣服上挂着黑曜石雕成的吊坠,刻着古老的凤凰图案——那是迎凤楼给本族弟子做的饰物,这些人应该是留在外面守主楼的本家弟子的家人。
“哥哥!是哥哥!”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女孩突然大声喊起来,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山谷的寂静——他们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夜色渐深,山壁上的窗户里亮起温暖的灯光,也照亮了人们心里的牵挂。
刚刚结束那场恶战,赵家的弟子早就疲惫不堪,现在见到家人,心里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一松,再也撑不住,一个个软倒在家人怀里。
赵玲让弟弟去安排大家的住处,自己去安置这次一起回来的宗族弟子。
“总算安顿好了。”燕沐辰从外面提了一壶热茶进来,说道。
苏雨还在收拾两人的行李和床铺。燕沐辰倒了杯茶,热气慢慢升起,茶香四溢,冲淡了原本肃杀的气氛。
“谢谢。”苏雨走过来,喝了一口茶,“安顿是安顿了,但情况不算好。这场仗打下来,赵家弟子伤亡不少……刚才你也看到了,没等到家人回来的,不止一两个。赤衍复活后,赵家和他的契约已经完成,赵宗主本来打算带全族归隐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现在迎凤楼受这么重的打击,恐怕十年八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你是在担心……”燕沐辰看出苏雨的忧虑,话头一转,“可他们本来就打算离开的,不是吗?”
“是,但主动归隐和被迫逃难,还是有区别的。主动离开,人走了,实力还在。”
“也就是说,以后如果我们遇到什么事,就少了一份迎凤楼的助力。”
“赤衍回来,按他原来的计划是要向神族报仇的,迎凤楼本来就在他的计划里。他能封印赵家的妖族血脉,就有能力彻底激发妖族的力量。迎凤楼对他来说,能用就用,不能用也可以留着。”
“赤衍不是已经放下仇恨了吗?”
“但他接下了更重的责任。”
“其实我没想到,他对敖闰的感情这么深。”燕沐辰苦笑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深’字能说清的。赤衍从小跟在敖闰身边,亦师亦友,把他当哥哥也当父亲。为了帮敖闰打赢那场大战,他不惜承受裂魂的痛苦……所以当他以为敖闰背叛他的时候,才会恨到堕天。”
“可他还是继承了敖闰的遗志。”燕沐辰笑了笑,但故作轻松也掩盖不了这件事的分量,“误会一解开,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他至少要犹豫几天。”
“没了迎凤楼,以后对抗神族的战争会更难。”
听到这话,燕沐辰悄悄看了苏雨一眼——恐怕连苏雨自己都没意识到,敖闰留给他的“弑神”计划,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
燕沐辰没有点破,默默又给苏雨添了茶。
苏雨从小在苏宗长大,学会了压抑感情、隐藏情绪。在陌生人面前藏得很好,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信任的人面前,他根本藏不住真实想法。在池骋面前是这样,在燕沐辰面前更是,也只有池鸢那个傻丫头,才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一声询问:“哥,你们在吗?”
是赤衍?
房间里的两人都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苏雨起身去开门。赤衍站在门外,夜色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能进来吗?”
“嗯。”苏雨侧身让他进来。燕沐辰也站了起来,三人围坐在桌边,茶香依旧袅袅。“这么晚来,有事?”苏雨明知故问。赤衍那样子,一看就是有事,而且可能是重要到等不到天亮的事。
“嗯,今天的事,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太对劲,想找你商量商量。”
“关于隋彼岸的事?”
“你怎么知道?!”赤衍一愣,没想到苏雨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能知道什么。”苏雨没什么证据,只是直觉赤衍今晚是为药灵山庄来的,“我没看出什么,就是心里有点不安,觉得这事前后有点说不上的奇怪。”
“你怎么怀疑到隋彼岸身上的?”
“卷进这事里又认识的人,就我们几个。排除掉其他人,就只剩隋彼岸了。倒是你,她是因为你信任才能掌管苏宗的,你会怀疑她,才让我们没想到。”
“她来得时机不对。”赤衍松了口气,“苏宗的巡狩卫是苏行一手带出来的,他们什么实力我心里有数。迎凤楼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宗要是真想派人支援,不至于今天才到。”
“你是说她故意拖延时间,放任妖物攻击迎凤楼?”
“不只这样。如果只是想借妖物的手杀人,药灵山庄大可以不出手,或者假装帮忙、实际不出力。可他们很早就派人了。隋彼岸说他们在看时机,但他们的行动不像在等时机,更像在找别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隋彼岸知道了遗骨的事?”
“我不敢确定。遗骨是赵宗最大的秘密,赵玲不可能自己说出去,剩下的知情人就我们几个,你看我们谁像是会说漏嘴的?”
“没人说,那隋彼岸是怎么知道的?”苏雨这么说,好像已经认定隋彼岸是为遗骨来的。但转念一想,又像是在否定赤衍的怀疑——如果没人泄密,隋彼岸为什么来?
“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些事,或者说一些人。”赤衍说,“神族,作为整件事的幕后黑手,他们一直知道遗骨的存在。但因为敖闰的封印,他们找不到遗骨的具体位置。不过他们不会放弃的——比起吞噬人间修士的修为,直接祭祀上古灵兽的真身遗骨,效果要好太多。这些年,他们肯定没停止过寻找遗骨,不管是我的,还是你的。敖闰遗骨结界的开启条件太苛刻,就算他们知道敖闰死在天水湖,千年过去了也没找到结界在哪儿。这次妖兽突然聚集在远山,恐怕背后就有神族推动。”
“就算是这样,和隋彼岸有什么关系?”
“她身上的伤残留着我的气息。”赤衍表情严肃,“我对自己控制火焰的能力有绝对把握,她带着药灵山庄的信物,我不可能伤到她。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身上有什么印记,被火焰锁定才受伤;二是她自己故意被火焰伤到,用来骗我们。但不管是哪种,她费这么大劲把这道伤摆在我面前,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目的。”
苏雨和燕沐辰静静听着,没说话。他们似乎也在回想过去的点滴,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线索。
自从苏雨离开药灵山庄,仙门表面上没什么变化,暗地里却早已不同往日。五宗还是那五宗,但燕、赵两宗悄悄疏远了仙门各派;钟家虽然还在给仙门炼制法器,但朝廷和百姓的刀具农具已经占了钟家收入的一大半;千水渡的风头被凌霄渡盖过;药灵山庄成了实际的仙门之首。
而在药灵山庄登上仙门首席的时候,坐在总管事位置上的不是“苏行”这个宗主,而是以他表亲身份接手山庄事务的隋彼岸。
前面固然是因为赤衍觉得山庄已经在掌握之中,加上他要找内丹,才提拔了颇有能力的隋彼岸;但后面这一连串的巧合,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幕后推手,哪来这么多机缘。
“纵观三界,只有神族有这种能耐,”赤衍忽然说,“恐怕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神族已经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