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之间》弋曦

3、一眼

　　他的眼睛明锦形容不了，只能说十分好看，却看不懂其中涌动的情绪，或者说他没有情绪。
　　明锦猛然回过神来，慌忙伸出手来扶少年，而少年却轻轻推开了他。
　　明锦尴尬地站在原地，也没有生气，她认为对方可能因为被她踢了而生气，便努力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不是人，啊不对，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天太黑我没看清楚，真的对不起！”
　　少年没有回应，借着月光，明锦看见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才发现少年比她还要高半个头，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格外瘦削，但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凉薄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眼。
　　少年找出厨房的蜡烛点上，整个屋子瞬间被暖暖的烛光照亮。然后少年捡起地上被明锦打翻的食物，明锦看过去，是一小个馒头和几根青菜。
　　明锦好看的眉毛终于皱了起来。这种东西她家山谷里的狗都会嫌弃吧。
　　\"你...真的没事吗\" 明锦逐渐冷静下来，咬了一下略干涩的嘴唇，不觉放轻了声音，\"你没有伤着吧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年沉默，将馒头捡回碗里后放回到桌上，离开。
　　明锦被忽视了彻底，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试探开口:\"......你不会说话吗？\"
　　少年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明锦眼珠转了一圈，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笑了。她突然对这位少年产生了很大的好奇。
　　于是明锦小跑跟上了少年:\"你住在这里吗你怎么这么晚来厨房是肚子饿了吗你怎么不说话啊？\"
　　少年:\"......\"
　　明锦:\"你几岁啦？你真好看，你看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和我交个朋友吧我叫明锦。看你比我小诶，你可以叫我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明锦走在少年背后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不想少年突然停下脚步，明锦收不住脚，撞上了少年的背。
　　\"嘶。\" 明锦揉着鼻子探头。少年拉开房门，只见眼前是一间很小很小的房间，小到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但一个人进去还是拥挤。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床单薄的被子孤零零的放在床上。
　　\"你还不走吗？\"少年冷不伶仃的开口，他的声音像珍珠落玉盘，清冷中带了一点沙哑，一如他的人。
　　明锦:\"啊哦哦。咦？什么这是你的房间吗？\"
　　明锦这次是真的被震惊到了。这户人家别的不说，钱是真的多，她无意间瞟到一个狗窝，都镶了金边，她真的不敢相信富丽堂皇的家中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
　　少年脱掉鞋子上床，将背朝着明锦，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明锦来人间十五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景，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想了一下，抬脚准备离开。少年不想她在，或许因为劳累，或许因为自尊心，那她何必去打扰呢？
　　忽然间明锦想到了自己在九重天上的日子，虽说是个珍惜物种，表面上名头响亮，可暗地里有多少仙子意味不明的打量眼神，带着敌意和不屑，而她只有缩在自己的小宫殿里，万年孤独。所以明锦对少年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划破的夜空。明锦诧异地回头，这…他是肚子饿了？明锦突然想起厨房里那可怜的食物，是他的饭吗？
　　床上的少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明锦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单薄的少年，转身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少年睁开了双眼，那颗如黑曜石一般的眼中划过一抹浓郁的紫色，泪痣愈发妖艳，他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