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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有情人 ...

  •   有的人一生只求一个安心,有的人一生也求不得。

      面前的两套衣服,一套凤冠霞帔,一套帝王公服,将选择权给了他,却还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期盼?

      琴缺风隼抚过熟悉的公服,沿着冕上纹路划下提起一串旒珠,轻轻摩挲上面的痕迹,他居然还留着这个冕。当初可是毫不犹疑地扔了它呢。

      琴缺风隼提起珠冕,抄起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公服。

      这身衣服他只在那一次在鬼方赤命面前穿过,胸口的血迹哪怕被洗去,破口被修补完好,仍然还是那一件。

      “哈,真是小心眼啊。”故意用这件旧衣服刺激他,不知道人都是禁不起刺激与挑衅的存在么?

      鬼方赤命站在楼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疆土,绵绵的琴音如细雨纷纷入耳,一阵阵一荡荡如烟如雨。

      成亲,他没想过,名分捆绑不住一个人,更何况他也不需要什么名分。

      但是想看三贝穿凤冠霞帔。

      啧,难啊!三贝那个脾气说不定反过来要他穿什么嫁衣。

      “这儿的风更喧嚣吗?”

      鬼方赤命转身,眼前的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没有累赘的轮椅,看不出一点残废的痕迹。但鬼方赤命知道这就是最大的残缺。

      琴缺风隼只需一眼就知道鬼方赤命又开始想这想那钻死胡同,化体也好本体也罢,都是同一个人,虽然残缺不可避免,但是——

      “你希望我坐着轮椅?”

      “你本来就没打算好好拜堂。”鬼方赤命瞪了他一眼,人嘛总是会有小脾气。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吗?如果你是认真的,怎么可能会选择红冕边城。”

      琴缺风隼走到鬼方赤命身边,双手扶住凭栏向着鬼方赤命先前的视野望去,面对万里疆土似乎真的能让人生出无限豪情,同一片土地两代不同的王。

      “你比我更适合做乱世的王。但我也曾是这儿的霸主,在自己故土举行婚礼不对吗?”平朔新月城的版图不如红冕边城,当时的他对于扩张版图没有什么想法,倒是对怎么扩张贸易更有兴趣。话句话而言,他并不适合做一个王,反而更像是一个商人。

      鬼方赤命看了琴缺风隼一眼,也看向远方,许久后才缓缓说道:“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真是惊讶。”

      琴缺风隼有点奇怪,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哦,怎么你觉得我永远都不会认同你为王?我从不否认你的能力,赤命,只是你过去更看重权位。”

      “哼——”鬼方赤命转头,他不否认这点。

      “都千岁的人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还是你仍希望有朝一日我对你低头?这可不是我风格,过去不会,现在更不可能。”琴缺风隼摆弄着鬼方赤命肩甲上的流苏说道,想想以前的赤命整个人清爽的很,哪像现在身上的玩意没比他一个儒门中人的少。

      鬼方赤命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头?你不可能会,就没这个必要。但我不甘心,三贝,退让一步就这么难吗?就一次。”

      “哈。”琴缺风隼短促地笑了一声,有些无奈。每一个男人都喜欢看到自己爱的人穿上嫁衣,可惜了啊,他也是这么想的。“求人不如求己,你想看不如自己穿。又或者直接讲这句话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因为我可以肯定这句话说出口,后天我就会成为一个笑话。”鬼方赤命哼笑了一声,“你,恃宠而骄。”

      “我可不需要学人恃宠而骄,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琴缺风隼轻笑了一声,太阳已经从视线了消失,只剩下橙红的光束穿过空气照耀在大街小巷之间。

      “嗯?鬼方赤命承诺过的永远有效,何必试探。”

      “果然我就不应该对你抱那么大的希望。”琴缺风隼摇了摇头,话说得一套一套转头就忘,说的就是鬼方赤命了。

      “什么?”鬼方赤命警觉神经发出警告。

      琴缺风隼依然用轻笑回答他的话,回荡在红塔的琴声还未停下,一曲一曲都是鬼方赤命不曾听过的。

      “罢了,我也没指望你懂。”天色一瞬间便按了下来,傍晚的红冕边城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就好似杀戮过后血泪凝结之后的悲哀,耳边的琴音陡然一转,琴缺风隼叹了口气转身便离开了。

      鬼方赤命本就因化体到来紧紧攒起的五指愈发收紧,说期待其实也没有那么强烈,否则他就不会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吹冷风,他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别人的婚礼是为了见证爱情,他的,谁都没有喜悦的心情,真实却也假得可怕。

      到底是志趣不同了啊,人回来了,可弹得曲子不再是白马三唱,不再是斩龙律,鬼方赤命明白琴缺风隼的心情,就是对牛弹琴,但他真的听不懂。

      琴缺风隼停下拨弦的手指,抬起头看向回来的化体,没有说什么只是收起了琴推着轮椅到了已被架起的嫁衣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钟声敲响九旬,惊起归巢的鸟燕,昏昏时刻暮色缱绻。

      琴缺风隼轻轻拍了拍已经失去所有知觉的腿,这两天鬼方赤命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就好像是尊崇古礼一般。

      没有沉重的凤冠,也没有华丽的霞帔,被鬼方赤命找来的侍女都被他哄了出去,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如果是真的要管礼数,这件事情本就是他做得最有违礼数的事。

      凤冠霞帔穿还是不穿,再说,但这一次肯定得让他失望了。

      琴缺风隼拿过唯一还放在屋子里的旒冕戴到了头上,晃动的旒也迷了眼也迷了心:“原来到现在我还在犹豫吗?”

      “像骗婚。”

      “本来就是骗婚。”琴缺风隼勾了唇角,又将冕摘下来,“只是骗了一个心甘情愿的人。”

      红冕王宫一扫原本处处透着阴冷与硝烟的装饰,入目所见的便只有喜庆的红与金,如果忽略整个王宫冷冷清清得只有两个人的话,也称得上是盛世大婚。

      但琴缺风隼要的就是这样的,只有两个人的,不需要任何见证者。

      鬼方赤命静静地站在殿前,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原本准备了那么多最后其实不过是最初的一点点。

      隔着纱制的红绸相望不需眼,琴缺风隼垂眸轻笑了一声,对身后的化体说道:“这样不就足够了吗?”

      “但你们的心情却都很沉重,喜悦掩盖不了的沉重。”

      “不应该沉重吗?走吧。”琴缺风隼反问道,虽然化体也是自己,但是因为融魂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原因,分出来的化体仍然有着与自己鲜明性格的差别,而且无时无刻都在企图结束这场婚礼,它虽然的确很荒唐,但是人难得荒唐几回。

      鬼方赤命一开始不理解琴缺风隼为什么要把所有人赶出去,甚至一度觉得其实是某个人后悔了。但是在看到人的那一刻,他又觉得这样很好,无人打扰,这样一想就庆幸自己一锤定选择了红冕边城,如果是在水榭……那他差不多是凉了。

      琴缺风隼抬头看向鬼方赤命头上的冠冕,这顶镶嵌了他脸皮的帽子已经很久没有看鬼方赤命戴过了。拜堂?其实这架势更像是结拜。

      鬼方赤命单膝跪了下来,伸出双手。

      琴缺风隼眸子微微一动,难怪这么早就蹲在这里,合着是想占着个便宜。罢了罢了,就随了他这点小心思吧。轻微的弦音过后,化体消失只留似梦似幻的光点漂浮着落了一身,琴缺风隼搭上鬼方赤命递出来的双手。

      明明就是适合最简单的拜天地的人,偏偏固执得要选择与自己画风不和的古礼。琴缺风隼面上笑意不散看着鬼方赤命略显局促的动作,便自己扶着轮椅跪坐到垫子上。

      “既然不清楚怎么做,为什么要选这种方式?”

      “你忘了,那年在雁门也是这样。虽然只不过没有什么红妆,也没有什么红衣,就是简简单单的系了红绸缎。”

      “记得。”后来师兄和他一起战死了,听说尸体找到的时候两个还拉着手。“你就不能提点吉利的事情吗?”

      “我其实很羡慕师兄,但是当时的我没有那么多勇气,甚至那个时候我连见你都做不到。”鬼方赤命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有些难看的笑,“后来……”

      “后来你死了。”琴缺风隼面无表情地拿起摆在盆沿边的净布擦拭净洗过的手,“怎么现在想起来自己的决定做得不妥?又是谁自作自受。”

      “这个问题上你没资格说我。”鬼方赤命收起悲怀春秋的情绪,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只是不能见面,三贝可根本就是两两相忘。

      琴缺风隼不想对这个问题继续争辩下去,这个问题真的要算账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你说话总是那么不合时宜,罢了,请。”

      鬼方赤命沉默了一下才拿起了筷子缓缓念道,这语气别说多委屈了:“一双同牢盘,将来上二官,为言相郎道,扰帐三巡看。”同牢而食,无味的肉,无畏的情。酒液缓缓倒入瓢中,荡开不大的波纹。

      合卺红线相连,苦酒各自饮半,琴缺风隼微微皱起眉与鬼方赤命交换了瓢再饮下剩余的苦酒。也不知道是酒苦还是瓢真的有那么苦。

      可惜这礼还成不了。

      “看了那么久,还不出来吗?”琴缺风隼叹了口气取布擦了擦唇,撑着身体欲坐回了轮椅,鬼方赤命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带着怨念将人抱到轮椅上。

      “婚礼昏礼,哪有正午时分请人来观礼的,你莫不是将别人当成了傻子?”

      “我料想先生不会希望九轮天的麻烦打扰你们,而今日才是吉日。”

      “哼——”

      “…………”

      “虽是意料之中,但你到底送出去了多少呢。”琴缺风隼看着突然出现的人觉得有些头疼了,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不可避免的修罗场。瞧吧,琴箕是看在交情上会给他面子,但是也只是这一点点面子。

      “有情的也罢,无情的也好。情天已老,霜冷残裘,愿天下眷侣,不成其好。”随着一声诗号与船琴落地的声响响起,琴缺风隼叹了口气推开鬼方赤命也架起了琴。

      “阎王初更响-回光返照!”

      “潮起东江月,管弦弄渔歌。”

      鬼方赤命扯着红线委屈巴巴,就是早就料想到肯定会出问题,但是在这种时候打断是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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