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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象宾客 ...
“逗你玩的。”
此言一出,秦征的目光立刻化为无形的刀剑,好像要将他就地千刀万剐。
“你想让我去秦国?”韩非有些玩味地斜睨他。
这是在试探他!真可怕!秦征脸上浮出几分恼怒的薄红,狼狈地背过脸去,好像再也不想理对面的人了。
“我是要回韩国的,你是要回秦国的;我们各回各家。我途径此地歇脚,这便要继续赶路了。就此别过?”
看着秦征,韩非心想:真有意思,这才是弟弟该有的样子。相比之下,他师弟是个多么不可爱的人精。
李斯敢说韩非肯定经常忽略一点:那就是虽入门晚,但他年纪是比韩非稍长的。对于韩非那种老母鸡式的宽容与关爱的目光,他自是消受不起。
皮一下就很开心的韩非准备很不负责任地起身走人,然而却被人拉住了衣袖,讶然地回过头。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秦征很别扭地道,拉住了人便烫手一样撒了手。
然而你还的上吗?
自己招惹的麻烦,噎得韩非哑口无言,这一句真诚的槽硬是没能吐出来。
就这样,他多了一位同行的旅伴。
“小征,你不是要回秦国吗?”
“那你呢,你不是要回韩国么。”
“我只是顺便走一走,看看这人间万象。”韩非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忽悠道,“我好歹比你年纪稍长,又替你慷慨解囊,于情于理,能否对我稍客气些,‘你’来‘你’去,未免寒心。”
秦征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不能直说嫌我不懂礼貌?扯这么长一通,学者风范,呵。”
末了,满怀恶意地加了阴气森森的一句:“韩兄。”
韩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避之不及道:“还是罢了,罢了。我也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终于成功地让韩非吃了一次瘪,秦征只觉心旷神怡,笑眯眯地朗声应道:“好的,哥哥。”
这下,韩非算是尽数咽下了自己种下的所有苦果。他无奈地认输:“行吧,是我的错。
不过,我从来都不想成为一名学者。你知道么?那是一个强盛安定的国家最不需要的人之一①。”他又无比认真地补充道。
“你从齐鲁之地来,想必求学于儒家,这话你可得仔细掂量。”秦征貌似挖苦他挖苦得上了瘾。
“我掂量得比我的老师更仔细。或许有很多人都想过,但没人敢顶这大逆不道之罪。”韩非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他脑中空白了一瞬。方才重新体会韩非先前的话,忽的灵光一现,盯住眼前狡黠的家伙:“你同我说这些?你以为我是谁?”
“哈哈。我渴了。”话题戛然而止,韩非劈手便抢走了秦征别在腰间的酒壶,一发力夹紧马肚,提了速扬长而去。
秦征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熟悉这种奇妙的脑回路,在心里狠狠唾弃了那家伙一番,而身体则不对心地策马追了上去。
秦征随韩非漫无目的地在赵国――这个他自小就厌恶至极的地方游历了数日。可能真跟韩非说的一样,当真是为入世体验人情百态?
有一天二人适逢某地商会,韩非见秦征似乎感到很新鲜,便逗留了片刻。
他像是没见过那些工匠做的哄小孩的玩意儿似的,目不转睛地看过每一个,韩非甚至错觉,他是有点羡慕的。
“这样的商会,岂不也是一国之力的象征之一么?”
韩非心说,这样?这算什么,那是你没见过大的。
“倒也可以这么说。但若放任自流,免不得物极必反。”
“在你眼里,怕是没有什么好东西了。”秦征不满地看他。
“人原本就利欲熏心,只是被礼教所束缚;而商人本身趋利,便不必掩饰这种本性。人性本贪,商人七国奔走,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动摇国之根本。②这种事物究其本质,恰恰与表面相反。繁华之下,便是动乱之隐患啊。”
“那么请问这位利欲熏心之徒,”秦征状似乖巧地提问,“你看的这么透彻,想必也不会做无利之事。你又想从我这里图什么呢?”
他原本只想拿话怼一下韩非,甚至料到此人会糊弄道“当然是图你好玩”。却不曾想,对方收起了笑容,神秘而郑重地看着他回道:“天机不可泄露。”
说罢,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
秦征一愣。趁他愣神的工夫,某人已纵声大笑先行一步了。他不解地摸摸自己的头发,最终从束发的头巾里抽出一朵白色的小花。
“……幼稚。”他哼了一声,随手抛了那花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然后思索一阵,又转回去灰溜溜地捡起来,忽然也露出一个微笑。他身上的戾气仿佛全部随那个人远去,不知丢到了哪个野草丛里去,而他整个人才显露出几分朗朗的少年气来。
“韩兄,日后可切莫令秦某逮到机会,否则定当加倍奉还。”秦征把玩着那朵小花,皮笑肉不笑地道。
韩非被这神情话音瘆了一把,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嘴上却依旧作死得没正形:“小征,你这样一点少年人的朝气都没有,不会招姑娘喜欢的。”
“哦?”秦征一挑眉,“按你的说法,人人都是恶人,还需要什么朝气?你的老师荀卿的论调,你倒是学了十成十。显学儒家不是讲什么仁爱、性本善么?你所在的这一支是什么怪胎?”
“非也,老师的主张,看似离经叛道,还是同基本的儒学殊途同归。重点不是人性本恶,而是强调后天教化的重要,孟母三迁,亦是这个道理。就我本人,也不是完全赞同,比起性本恶,我认为更确切的是性本贪,或者说,性本利。追求自身的利益是人之天性,小到吃饱穿暖,大到加官进爵,人人皆如此,只要还在国家法度的范围内,照样其乐融融,谁又是坏人?性本利,又怎能等同于恶人呢?”
“你总在理,只是旁人听不懂罢了。”
“哦,是这样,”韩非听出这话中微妙的意见,“那我换一种说法。造车的人盼着人人都富贵,而造棺材的匠人却盼着人人夭折死了的好。这难道是因为造车的人仁爱,而造棺材的人就恶毒吗?③”
“这关工匠的品德什么事?分明是人富贵了便要坐车,车才能卖出去,而人死了得用棺材,棺材才能卖出去。二人都是为了钱。”
“善哉。于成棺的匠人而言,情非憎人,利在人之死也。④”
是挺有道理。秦征笑道:“能将歪理说上天,你这也叫巧舌如簧了。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你为何说什么话都这样慢?其实大可不必,即便快些,我也是跟得上的。”
随即,他便敏锐地从韩非温和的笑脸中捕捉到了一丝一言难尽的尴尬。
他这一番得体的话着实狡猾地将韩非糊弄人的后路也堵上了。韩非直在心里叫苦:这才几天,这孩子就往越来越不可爱的方向发展了。
韩非只有诚恳道:“难言之隐,小征可否放为兄一马?”
秦征倒也没再作纠缠,只转而问道:“你真不打算去一趟秦国?”
“怎么,舍不得我?”韩非立马痛痛快快地忘光了自己碰过的壁,又开始蠢蠢欲动,“我非言谈者⑤,为何要去周游列国?当然是安分地回去辅佐自己的君主了。”
“哦……。”秦征看起来有点失望,竟没有讽刺他的油腔滑调,“前些日子家里的仆人找到我传了长辈的话,我得快点回秦国了。”
这还不是舍不得他么?拐弯抹角的。韩非还蛮沾沾自喜,可偏头触及秦征慢慢低落的神情,忽然于心不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人话:“那你尽快回去吧。以后总会再见的。”
“你要辅佐的君主,一定是韩王吗?你真的不打算去……去其他六国?”秦征好像很关心他的去向,不死心地再问。
“也不一定。”韩非看了看他,才半真半假道,“毕竟,‘士为知己者死’。或许韩王并不是我的‘知己’呢?”
次日,果然如秦征所言,一个青衣男子牵了马,毕恭毕敬地要将他迎回家中去。
“小征,记得下次去出门,要穿颜色稍深的衣裳。家仆一出场,就衬托出你的伪装有多拙劣。”韩非打量了一番那个板着脸的仆人的青衣,又打量了一番秦征粗陋的麻布白衣,不放心地叹了口气。他似乎还想拍拍秦征的肩膀或者后背以示鼓励,可还未上前,只见眼前虚影一晃,那家仆伸出一只铁一般的手臂挡住他的手,目露警告:“这位先生……”
秦征正在摆弄缰绳,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无意道:“什么先生,你太抬举他了,他不过一介书生罢了。”
韩非失笑,只退了一步,沉了沉面色道:“秦国铁骑的功夫,果真名不虚传。恕我这几日冒犯无礼之处,可韩非对大王实无恶意。”
那家仆,或者侍卫,依旧冷冷地瞧着他,而秦征的笑意却在脸上一僵。有许久不见的冰霜在这一瞬重新凝结,密密麻麻地遍爬他的眼底。
韩非竟然从心里品出点舍不得的遗憾来。这一道破,即便来日再见,也绝不是这些日子里的二人了。更何况若再见秦王,想必也是在一种他不愿看到的情境下。
沉默了片刻,秦征的声音像是低吼出来的,说不清是表面的愤恨,还是更深的焦躁不安:“……你明知可不说破。”
不说破,日后还好过家家,或许经常鸿雁传个书什么的。
可他是要辅佐韩王的,这算什么,同秦王暗通款曲?只是私交,避讳国事?谁信?秦征或许可以一直装睁眼瞎,可他韩非为人臣子,不行;为秦征之友,如此行事,也不行。
“韩非心中,”他琢磨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也是很难过的。”
“呵。怎么个难过法?”秦征脸色很不好看地反问。
“此去一别,或许你我就不能再见了。还请大王,多加保重。”韩非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
秦征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扬声道:
“韩非,你听好,寡人名为嬴政。不论‘韩非’是否为你的真名……
“就是你这个人,不论何种手段,不论你愿意与否,寡人都会得到你,你也只能为寡人效力。”他狂妄地嘲讽道,“至于韩王那个老糊涂,他不可能等你。呵,你且等着吧。”
韩非低下头回道:“韩非何德何能,承蒙大王如此厚爱。”
嬴政一勾嘴角,冷声道:“承不住也得给我承。”说罢一勒缰绳,还挺霸气地绝尘而去。
韩非留在原地,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无可奈何地腹诽:这小子又能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帅?
他苦笑一声,不知辩驳给谁听:“……可韩非只会隐瞒,却从不说谎。”
方才一直谦卑地垂下的眼睛,这才抬起来,目送那萍水相逢的少年君王,慢慢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黑点。
此时嬴政若有所感地回头,只望见身后这座赵国边境的小城,不远处的驿站,有歌女咿咿呀呀地唱着别离的歌。
他这便走了。想起韩非那句“或许你我就不能再见”,竟徒生几分悲意,刚刚好不容易硬下的冰冻心肠,城破一样轰然软下来,化开泛出一腔酸楚的雪水。
七国烽烟仍茫茫。暗流翻涌,剑拔弩张。
而少年心事随东流水,一汇汪洋,有去无回。
①②见《韩非子·五蠹》
③④原文:“故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也。非舆人仁而匠人贼也,人不贵,则舆不售,人不死,则棺不买。情非憎人,利在人之死也。”这是韩非子关于利益冲突、性恶论的解释。
⑤指纵横家。
中二病时期的政哥以及身高优势不能长久的韩非。
我还爱丞相,还没忘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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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万象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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