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花园中丢了什么》沈明笑

39、红A 天黑请闭眼

　　“你又在找人？”
　　Alex吹了声口哨，将楚歌四处探寻的目光抓了回来。

　　好一个“又”字。上一次他找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楚歌的目光暗了暗，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色液体。
　　Alex给他调的酒尝起来像红葡萄加樱桃，甜味过后又有些酸苦，口感意外得不错。这位风情无限的调酒师好像格外对他感兴趣，他招来另一个同事服务客人，自己站定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和他说话。
　　“通常来猎艳的人都不会戴着戒指。”Alex看向楚歌的左手，调侃道，“你跑来这里，THE King知道吗？”
　　“……”
　　无意接他的话，楚歌翻出手机，看到两则乔乔的未接电话，李啸威依旧没有回消息。

　　二楼，李啸威抱着双臂盯着楼下大屏幕上的午夜钟表。
　　十点五十七分。
　　不远处，坐在角落里的人扬起手机朝他晃了晃。他反应了两秒，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看到了来自楚歌的未接电话。
　　再看范希。那人挂着完美的微笑，笃定如常，没有一丝破绽，好似并不在意他怎么跟楚歌交代。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向楚歌说谎了——
　　李啸威发了一个定位过去，然后附上简短的两个字：筹码。

　　楚歌看到这二字时就懂了。
　　他回复：你哪里？
　　他的视线在场中寻找，最终定格在了二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排金属栏杆，而后是让他感到寒意的昏暗。
　　李啸威：结束以后我来找你。

　　李啸威放下手机时，他们在等的人正好走到他面前。男人拿起了洋酒瓶，自顾自倒满了半杯，然后拿起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没动过的酒杯。
　　几乎不存在的“呯”的一声响起。楼下吧台前的调酒师先生也准备了上好的鸡尾酒，举杯向上。

　　敬你们的王国。

　　楚歌略带疑惑地看向Alex，可没等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二楼，世界静止了。
　　字面意思上的，静止了。
　　光线的摇摆停滞，舞池弹簧台上的一双双脚悬浮在半空，酒杯里摇晃的液体停在一个倾斜的弧度，情人的双唇停在咫尺之间。
　　所有人静止在了这一瞬，如同一张定格的，暗室里的相片。

　　当静音键被按下，李啸威愣了一下，错愕地环视一圈，找到了始作俑者——他就在楚歌面前。
　　天黑请闭眼，隐藏的巫师牌被翻开，这局谁能赢在首夜？

　　啪，啪，啪。
　　秦锋夸张地鼓了鼓掌，对角落里的人道，“大手笔啊，你的人很厉害。”

　　楼下，Alex闻声，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一声。
　　他欣赏了一会儿眼前定格住的少年，然后慢悠悠地继续调起了酒。

　　李啸威不多说废话，他问秦锋，“东西呢？”
　　“不忙。”秦锋大大方方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既然刻意留出了这么好的空间，多聊几句呗。”
　　他又看向范希，“过来一起喝啊。”

　　午夜的王沉默几秒，一片寂静中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动作带来了细微声响。他缓缓站起来，皮鞋跟哒、哒、哒恰好踩在对方的心跳上。
　　他坐到了最边角的地方，端起酒杯。
　　秦锋碰了碰他的杯子，一双金眸牢牢地锁住他。
　　“怎么不说话？”

　　范希神秘地牵起唇角，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食指竖起，立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将目光转向李啸威，后者拿出了锦囊，拍在桌上。
　　秦锋也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瓶子，放在了锦囊旁边。

　　“我怎么知道这狼牙是真还是假？”
　　李啸威反问：“我怎么知道你给的解药是否有效？”
　　秦锋嗤笑一声，“你可以现场验。”
　　“能验出什么结果？”
　　“新生？”

　　秦锋打哑谜似地说话。除了他们互相发难的声音，和楼下调酒师哼起的小调，硕大的夜店安静到一种诡异的程度。周围都是一群失去生机的木偶人，李啸威不知道范希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知道秦锋还藏着多少阴招。
　　一颗汗珠从他坚毅的脸侧滚了下来。
　　“狼牙是真的。”
　　秦锋挑了挑眉。
　　李啸威又道：“爱信不信。”

　　……

　　“Please find my garden, and bring me……”

　　Alex哼歌哼了一半，目光稍稍一抬，然后惊讶地停住了手中擦杯子的动作。
　　“嚯，原来最有意思的在这儿呢。”
　　他把杯子放在架子上，附身凑近了眼前的少年——对方的眼睫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楚歌睁着的眼睛里泛起血丝，眼眶也变红，瞳孔不安地震动着。他的确也被定格，但他被定格在冲破桎梏前的那一刹那。
　　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开了一个笑容。
　　“你真是……一个惊喜。”

　　Alex凑近他，嗅了嗅他领口间干净清爽的味道，试图分辨更深处……那皮肉之下，血脉之中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楚歌指根的戒指上。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碰。
　　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男人走出吧台，站在少年身侧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声说了句“失礼”，然后像个正儿八经的安检员，沿着他的背摸去，一手贴上他的后腰。
　　卫衣被按出了一把匕首的形状。
　　Alex掂了掂手上的夏栎匕首，看那嵌在下方的水晶，看刀刃出一道洗不掉的淡淡红痕，再次感叹出声。
　　“真有意思。”
　　“但是，这个做工也太粗糙了，配不上你。”
　　他随手把匕首往他调酒的器皿里一扔，同时紧盯着楚歌，捕捉到他的眼睫确实又挣扎着动了一下。
　　“嘘，别紧张。”
　　Alex回到吧台里边，对他安抚似地笑了笑。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再忍五分钟就可以了。”

　　不知道楼下那位巫师窸窸窣窣地在说什么，李啸威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果然比起谈判，他更喜欢拿拳头说话。
　　都是演技不错的成年人，他依旧绷着一张脸与秦锋对视。他知道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秦锋看在眼里。
　　无所谓，他本无意加入秦安岭和血族的战争中，他不觉得秦锋能从他身上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不会成为筹码，也不想再当一次递交筹码的人了。
　　最后一次。
　　李啸威越过秦锋瞥向角落的桌，谢七羽如没有灵魂的白瓷娃娃般垂着头，一动不动。

　　“好。”秦锋最终开了口，“那我就收下了。”

　　一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狼，加上另一只不说话也看不透的怪物，秦锋再磨蹭下去简直是自讨没趣。
　　他把锦囊打开，将狼牙倒在手心看了看，握住。

　　“这瓶酒我也带上了，不介意吧？”

　　范希挂着招牌式的完美微笑，朝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秦锋带着酒和狼牙，往楼下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意有所指地对范希说了声，“啊，‘那位先生’向你问好。”
　　“哦，也向这位。”秦锋路过吧台，看了一眼Alex，“欢迎来秦安岭做客。”
　　Alex撑着吧台笑，“去过了，可惜天气不好。”
　　秦锋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秒。
　　“——不是被你弄得晴空万里了吗？”

　　李啸威压根听不懂这些对话。
　　楚歌就更听不懂了。

　　当时间的指针再次拨动，世界被按住的暂停键松开，下一刹那，灯光开始晃动，舞池中的人群向上跃起，酒杯里的液体流淌入喉咙，情人的吻交融正深。
　　楚歌猛地跳了起来，聒噪的背景音如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必须用手撑着吧台才能站稳。
　　Alex无辜地朝他耸耸肩，细看少年眼中满是震惊，诧异，警惕，怀疑——唯独没有恐惧。
　　居然没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些被唤醒的，扭曲的兴奋。
　　“嚯。”Alex再度感叹。

　　“还给我。”
　　少年吞咽了几下嗓子，强行让自己从着超乎人类理解范围的过程中缓过来。他把手伸向Alex，目光如炬。
　　Alex看向那把泡在红酒里的匕首，酒汁浸入夏栎，让其又裹上了一层红。
　　“是，是。”他把匕首捞起来，拿了块白布擦了擦，递还给他。

　　楚歌颤栗着，重新迈开步子的难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他毫不怀疑眼前的人一个响指就能置他于死地，既然做不到冷静思考，他选择暂且规避眼前的交锋。
　　他收起匕首，稳住步子，直直朝着楼梯走去。

　　谢七羽如同脱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沙发上。
　　艾莎回过神来，知道一切已经结束，她把手贴上他的脸颊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寻找到范希的位置。
　　“七羽现在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要差，受不了刚才的咒术。”
　　范希嗯了一声，拎起桌上的蓝色小瓶子，“带他走。”
　　他又转向李啸威，“谢谢。”

　　李啸威无言地收下了这句道谢。而他刚起身准备离开这一切，就被人迎面拦个正着。
　　面前的是濒临爆发的楚歌。
　　“刚才那个——”楚歌捏紧了他的手臂，“什么情况？”
　　李啸威猛地回头，周围早就没了范希一系人的影子。只留夜场的灯光由红调转为蓝调，少年眼中盛着幽幽的火。
　　“你怎么……”

　　李啸威心有余悸，楚歌同样。楚歌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是，刚才的每一秒，他都是清醒的。
　　他环视了一圈，“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李啸威望向楼下吧台，那个酒架前的男人早已消失无踪。
　　“先离开这里。”
　　楚歌继续问：“和你对峙的人，来自秦安岭？”

　　“以及，刚刚在场却没有说话的第三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