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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往事已成烟 第六章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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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往事已成烟
或许上天对她,也还是怜悯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钱姨娘那时虽然不过七岁,却已经会自己缝缝补补了,甚至还会一些简单的绣样。
别的丫鬟见她做得好,人又老实可欺,便常让她帮着缝补。
她也不太会拒绝。
而后有一天,她的针线被绣房管事周绣娘瞧见。
周绣娘见她的绣品虽青涩,却也有几分灵气,不觉起了惜才之心。
正逢绣房人手缺乏,正要找半大的女孩儿填充,便做主将她从厨房调到了绣房。
绣房的日子比起原来,那又是一个天上与地下之别。
没了做不完的活儿,也没有了其他人的欺凌,每天需要做的事就是学习刺绣。
钱姨娘很珍惜这样的生活,学习刺绣也就更加认真。
本来就是有天赋在的,又肯下苦心琢磨练习,不过一年,钱姨娘就从那一批女孩中脱颖而出。
周绣娘对她更加喜爱了,见她性格也老实讨喜,便收了她做徒弟,将一手苏绣技艺传授给了她。
钱姨娘也没让她师傅失望,短短五年,一手技艺已日渐纯熟。
那时周绣娘年纪已二十五六,做绣娘的,到了这个年纪,就不再能整天趴在绣架上劳作了。
周绣娘见自己的徒弟技艺已能出师,便将府里主子的衣物交给了她。
钱姨娘做的第一套衣物,正是府里二小姐的。
秦二小姐对钱姨娘的绣品也是喜爱至极,而秦小姐又是从小万千宠爱着长大的,便与母亲求了钱姨娘,调来了自己院子。
后秦二小姐嫁进薛府,钱姨娘也作为贴身丫鬟跟来了薛府。
但这对钱姨娘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个地方做绣活而已。
直到后来出了姚姨娘的事。
姚姨娘是薛府的家生子,她的母亲是伺候薛老爷之母薛老夫人的。
姚姨娘十岁时,薛老夫人见姚姨娘伶俐可爱,小小年纪,长得也标志,做事又细致,便安排她去伺候薛老爷起居。
算是与薛老爷一起长大的。
在薛夫人嫁进薛府之前,收做了通房丫鬟。
后由薛夫人做主,抬了姨娘。
本来,薛夫人从小便是做当家主母教养,也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也没把姚姨娘放在眼里。
哪个男人后院里没有个三妻四妾?
且薛姨娘也还算本分,每日规规矩矩地来正房请安,平时也只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本本分分。
真正让薛夫人忌惮起姚姨娘的,是薛老爷的态度。
那时薛老太爷还在,对薛老爷教管地极严。
薛老爷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人,从不学那些世家公子养婢纳妾,后院也不过姚姨娘一个,成日里也只勤奋读书。
薛夫人也曾庆幸自己嫁了良人。
对自己体贴温柔,又上进有志气。
成亲半年后,薛夫人怀孕,薛府上下欢喜一片。
一日饭后,薛老爷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手,淡淡与薛夫人道:“姚姨娘那边的药停了吧,她是个喜欢孩子的。”
薛夫人愣了愣,很快应是。
那时薛夫人确实未多想,只当是薛老爷重子嗣,嫌膝下单薄,想多添子嗣。
两个月后,姚姨娘怀孕。
薛夫人安心养胎,只让人赏了东西过去。
两边相安无事。
一日薛夫人有事找薛老爷商量,便去前院书房找薛老爷。
不巧薛老爷出了门。
薛夫人肚子大了,便先进薛老爷书房喝茶歇脚。
想找本书打发时间,等薛老爷回来,便转去了书桌后的书架。
随手抽了本诗集,转身的时候无意间见书桌上有一副略陈旧的画轴。
只当是哪位名家的画作,一时好奇,便放下诗集,打开了画轴。
画轴一点点打开,薛夫人的心也仿佛一点点沉入冰窖,又重又冷。
画卷上工笔描绘了一个十五六岁少女,五官秀美,一双眸子澄澈灵动,宛如湾着一池静水,又仿佛蓄满情意。
画卷生动传神,所画之人眉目含情,作画之人也该是情意绵绵。
就是画的太好,薛夫人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画上之人是谁。
薛夫人忘了自己是怎么一点点麻木地卷上画轴,放回原地。
又是如何一步不乱地走回正房的。
除了下台阶的时候脚微微软了一下。
薛夫人嫁进薛府时十六岁,平时再如何冷静支持,也不过是一个不谙情事的少女,对所嫁之人,依然是怀着期待的。
嫁给了薛老爷,薛老爷对她也确实好。
身边还算干净,对她温柔,与她尊重。
平时出门,还会时不时地带个礼物给她,或是一支簪子,或是花园里刚开的梅花。
薛夫人的心也一点点沦陷,变得更加柔软。
薛夫人也甘之如饴。
而她一直相信,薛老爷心中也是喜欢她的,所以她甘愿为他打理家务,为他生子。
突然之间,却仿佛有人一巴掌打醒了她,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嘲笑她的愚蠢。
薛夫人只是觉得,那一掌,大概是落在了心上,不然自己的心为何不见流血,却绵绵密密地痛?
薛夫人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不知所措。
第一次忘了仪态教养,抱着奶娘哭的不能自已。
边哭边问奶娘,自己该怎么办。
就仿佛小时候自己学不会弹琴,被先生打了手掌。
而奶娘抱着哭泣的自己,吹一吹,手就不再痛了。
奶娘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哭地那么伤心,都快忘了她上一次哭泣时是什么时候。
奶娘的眼睛也红了。
静静地抱着薛夫人哭了一会儿,眼神沉了沉,低声说:“小姐,这姚姨娘,怕是留不得了。”
薛夫人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奶娘,连哭都忘了。
谁的心又能生来就如石头般坚硬呢,薛夫人没有赞同。
正真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半个月后的一次意外。
那一日薛夫人晨起便觉得不适,没吃早点,便扶着丫鬟珍珠的手,去了花园散心。
走了一会儿舒服了不少,感觉有点饿,便让珍珠折回去拿点心,自己到前面的亭子里等她。
薛府的园子修地用心,花树掩映,柳绿花红,真正三步一景。
薛夫人刚踏上通向亭子的回廊时,便从里面传出了说话时。
“老爷,你说我怀的是小少爷还是小小姐呢?”女声清脆。
接着是一声低沉男音,仿佛藏着笑意:“唔,你吃的这般多,定是个皮小子了。”
女声不依,嗔道;“妾吃的哪有很多?再说,孩子可乖了,一点不顽皮,该是个女孩儿。”
男生带着笑意安抚:“好好好,你是孩子的娘,你说的极是,极是!”
逗的女声轻声笑。
停了一会儿,女声又问道:“那老爷给女儿取个名字吧,好不好?”
男声接口:“嗯,我之前就想好了,如果是女儿的话,‘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就要‘晚’字,依着该是亭字辈,就叫亭晚怎么样?”
薛夫人忘了姚姨娘是怎么答的了。
她只是在想,自己与薛老爷相处,是否也是这般轻松惬意?
薛老爷有没有与自己讨论过孩子的性别?一起给孩子取名字?
或许是没有,或许是自己忘了。
薛夫人只是觉得有点冷。
之后,薛夫人生产,姚姨娘买通了稳婆欲加害主母。
姚姨娘小产,姚姨娘得了疯病,姚姨娘病死。
姚姨娘身死那天,薛夫人在正房做了一夜,等着薛老爷来质问自己,仿佛等着最后的落幕。
直到天亮,薛老爷也没来。
后来听伺候薛老爷的小厮说,薛老爷当夜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烧了一副旧画。
后来奶娘跟薛夫人说,让她从丫鬟中挑一个抬做姨娘,日子久了,薛老爷也就忘了姚姨娘了。
薛夫人听了。
便把目光放在了四个贴身丫鬟珍珠、琥珀、翡翠、玳瑁身上。
知道消息后,珍珠第一个跪在了薛夫人面前,称自己不愿嫁人,只想一辈子伺候小姐。
于是人选就落在了琥珀、翡翠、玳瑁身上。
其实只是在琥珀、翡翠之间。
当时的钱姨娘,也就是玳瑁,是四个人中存在感最低的,性格又老实,没人觉得小姐会选她。
当然,她自己也没有想过就是了。
而琥珀与翡翠,琥珀长得最好,翡翠最得薛夫人欢心。
原来还是亲亲热热的姐妹,转眼间,就为了各自的打算翻了脸。
其后,翡翠为了除去琥珀这个对手,设计让琥珀毁了容貌。
事情败露,薛夫人一气之下将翡翠卖出了薛府。
最后没有办法,薛夫人只好选了玳瑁。
薛夫人跟薛老爷提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害怕他生气不答应,却也担心他答应。
左左右右,薛夫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忧虑什么。
但薛老爷只是愣了一下,就淡淡地答应了。
只是一直没有进过钱姨娘的院子。
当然,薛老爷也很久没有回正房睡了。
最后还是薛老夫人出面,薛老爷才搬回了正房。
其后薛夫人生下了三少爷薛肇。
接着钱姨娘生下了四小姐薛亭画。
自此以后,薛老爷就渐渐沉迷于修道。
往事已成烟,故人徒留嗟叹。
钱姨娘渐渐回过神,抚着女儿的头发感叹道:“姨娘的这一生,最感谢两个人,一个是我们师父,一个就是夫人。”
“姨娘本来以为,姨娘的一生,就是为了夫人活的,夫人需要我,我就去做,后来姨娘有了你。”
“姨娘就想,你是上天给我的宝贝,我要让你过的好,比姨娘好才行。”
“你去求夫人,你这些年这么孝顺夫人,事事都做的好,姨娘这些年也安守本分,轻易不出小院一步,夫人看在这些事上,会选你的!”
“姨娘……”薛亭画泣不成声:“我去,我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