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戏精本人吧》花叶重楼

43、第四十三章 你的过往 深夜故事会

　　薛亭晚在自己背后垫了一个软枕，也学着谢少瑾的样子，半倚在床柱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里漏进来的一些微弱的月光。彼此的脸都隐在昏暗里，薛亭晚看不见谢少瑾的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看到他正面向着自己。
　　彼此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薛亭晚略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会纷乱、会不知如何表达的思绪，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倾泻出来。
　　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薛亭晚才幽幽开口。
　　“我在薛府的时候，与大姐、四妹妹的交集不多，平淡如水，大概，所有的恩怨都始于与侯府的亲事开始……”
　　是啊，薛亭晚在薛府多年的生活都是平静的，无波无澜，而侯府的亲事就仿佛是突然被投掷到平静湖面上的一块巨石，瞬间就在薛亭晚的生活里掀起一片滔天巨浪，甚至连湖底的泥沙都被搅起，平静的生活荡然无存。
　　薛亭晚突然就从一个默默无闻、不受全府待见的小庶女，变成了记养在薛夫人名下的嫡出小姐，还有一桩嫁入高门的好亲事在等着，一时间府里人人巴结。
　　然后绿萼中毒身死、钱姨娘下毒、薛亭画的陷害、钱姨娘自尽，这一桩桩，都与自己有关，但都由不得自己，自己仿佛被命运裹挟着，被推到了那个早已被设定好的终点。
　　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人在意过她的感受，没人问她痛不痛，她不能中途退出，也不能叫停，就这样被胁迫着往前，身不由己。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怨，不是不恨，但她却又不知道应该去怨谁，恨谁，是这桩从天而降的亲事？是薛夫人？是钱姨娘？还是自己？
　　后来，她决定都不怨了吧，她想放自己一次，自己的余生还有好长好长，背负着这一切，她不想让自己走的太艰难。
　　可是，她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别人，可那些曾经给过她伤害的人，却突然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恨你，你应该去死！
　　这时候，她又应该怎么做？
　　她只觉得荒诞，只觉得讽刺。
　　那日到太子府看望薛亭画的时候，薛亭晚就想问薛亭画，她真的恨自己吗？
　　那天薛亭晚没有问出口，也没能得到答案，现在她明白了：她恨自己，恨到想杀了自己。
　　那些从来没能跟别人宣泄过的情绪，或许是有夜色遮掩，或许是有人倾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倾泻出来。
　　薛亭晚始终难以相信。在她看来，生命是最后的底线，她可以恨她，骂她，视她为仇人，可是：“她要杀我吗？”
　　谢少瑾听完也有些惊讶，不过他不是对薛亭画竟然能狠下杀手而惊讶，毕竟他一直都知道，虽然女人的心大多数时候都很柔软，但某些时候，女人能够比男人还狠绝，而这类女人，是不能用常理而度之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当初自己为了在谢夫人的事里参合一脚，促成了薛亭晚嫁进侯府，虽然他一直认为这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把薛亭晚带来了他的身边，但却没有想到，原本认为的很平常的一桩联姻，背后却牵扯出这么多的腥风血雨。
　　是不是差一点，他就间接地伤害了薛亭晚？
　　谢少瑾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只是埋怨命运没有早一点告诉他，他命中的那个人在那里，在等着他来保护。
　　谢少瑾知道薛亭晚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多年前他也遇到过，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得到过答案。
　　或许是夜晚时的人都格外脆弱，或许是因为对面的那个人正合适，谢少瑾没有回答薛亭晚的问题，而是缓缓揭开那些从未与人说过的疮疤。
　　“我小的时候最爱吃我娘做的莲子羹，那份清甜能一直沁到人的心里。我爹也很喜欢吃，每次娘做的不多，怕我们吃太多糖不好，然后爹爹每次都会用各种办法把我的那一份骗去……”
　　谢少瑾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带着秋夜的凉意，薛亭晚静静地听着，渐渐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薛亭晚也不是矫情的人，只是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罢了。而想清楚后，薛亭晚也就没有什么纠结难过了：不过是从此，多了一个陌生人罢了。
　　谢少瑾的声音还在继续：“爹爹说：我们来比背诗吧，然后他挑了一首我都还没有学过的，我输了，爹爹就喜滋滋地将我的莲子羹都喝完了，我大哭着去找娘，娘嗔了爹爹一眼，温柔地摸着我的头，答应我下午给我做松鼠桂鱼。
　　每次娘做了好吃的，爹爹都要骗我跟他比背书，然后把我的吃的赢走，我为了能吃到娘做的好吃的，只好拼命背书，可还是比不过爹爹。”
　　谢少瑾的声音里隐隐有些笑意。
　　薛亭晚也听的一笑，原来人人称赞的天纵奇才的承恩侯世子，在家人面前是这样有趣的一个人：“你的爹爹是想让你多背书吧。”
　　谢少瑾“嗯”了一声：“每次我看着爹爹吃完我的东西，被气的哇哇大哭的时候，娘都会很温柔的安慰我，说我还小，长大了一定比爹爹厉害。
　　这时候爷爷看到了，就会一巴掌拍在爹爹头上，指着爹爹骂他：“臭小子，会背几本书就能耐了，还会欺负自己亲儿子了，也不知当年是谁天天被老徐罚抄书。”
　　我看着爹爹低头乖乖听训的样子，终于不哭了，然后爷爷就会带着我去镇国公府串门，徐爷爷养了一只鹦鹉，还会叫我的名字，可好玩儿了，徐爷爷和爷爷下棋，我就去教鹦鹉说话。
　　镇国公府还有一棵枣树，是徐爷爷亲自种的，结出的枣可甜了，枣树结了枣子，徐爷爷就让小厮给我摘了吃，连徐元玉那小子都吃不到。
　　可是……”
　　薛亭晚知道，可是后面才是最伤人的，之前有多少美好，现在就有多鲜血淋漓。
　　“可是啊，后来什么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