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月》噜拉拉的鹿

1、第 1 章

　　这日，采蘩坐在自家院子的围墙上，看隔壁院里的妇人迈着碎步往里搬运行李，脸生得很，想来是才搬来这个镇子。
　　这是庐阳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有山有水，虽说里天朝远，但人民生活富裕，日子也过的极为平静幸福。
　　妇人后面还跟着个男娃，着一身灰麻布衣，明明瘦弱地跟只弱鸡似的，还提拎着两个比他身子还大的包袱，摇摇晃晃的，不知何时会倒下。看着他踉踉跄跄的步伐，采蘩嗤笑一声，这样的小孩她一次能打趴下三个。
　　“蘩儿—蘩儿—”母亲又来寻她了。
　　“诶—”采蘩铆足了声音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声音怕是惊扰了他，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与采蘩遇上，想来是一直未发觉墙头上有人偷窥，那样子活像见了鬼，一个重心不稳，被两个大包袱压倒在地上。
　　采蘩一看更乐了，眼睛都眯了一道月牙，两颗虎牙露在外面，先前是她大意了，这样的娃何止三个，她能打趴十个，一根手指头就能撂倒一个。
　　“你这孩子，怎么老爬墙头，也不怕摔着咯。”采蘩的母亲站在墙头招着手让她赶紧下来。
　　“诶，这就来。”采蘩手脚轻便地从墙头上溜下来，一身嫩黄色的衣裳被磨的发灰。
　　又招来母亲的一顿说教。
　　这一年，采蘩七岁，张聿让九岁，他们成了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
　　张聿让趴在地上，听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你爹回来了，瞧见你这一身泥，定又罚你抄《三字经》。”语气中尽是宠溺。
　　“娘，娘亲，娘亲亲—我现在就去换一身，你不要告诉爹爹呀。上回欠的，我仍未抄完呢。”张聿让听着这软软糯糯的声音，想起刚刚摔倒时对上的那双眼，像以前家中养的那只猫儿，圆圆的一双眼，很亮。
　　采蘩可不知晓有人将她同一只猫儿相比，不然准能冲来找他干一架。她被母亲拉着去换洗了一番，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等爹爹回来，一同吃饭。
　　采蘩的父亲采蕴臣开了这么一家书院，规模不大，却仍有住在附近的几十个学生。虽说女子上学堂的想法仍未普及，但也不再是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荣，于是采爹决定，今年秋季一开学，采蘩便与最小的班一同学习，也该收收她那淘气的性子。
　　想着再过几日，便要同那张二狗，李小娆几人一起坐在学堂里诵书，采蘩的小脑瓜便疼得发紧。她还是更喜欢和这些小伙伴们去田间捉青蛙，捏泥巴。更何况当先生是自己的亲爹时，这上学，可真是这世上无比恼人之事！
　　没等到爹爹回来，倒是等来了隔壁新搬来的妇人，身后跟着那个小弱鸡。
　　“咱娘俩今日刚搬来，早就听闻采家书院，没料到今日竟能做个邻居。”他的娘亲也是柔柔弱弱的，声音细细的，像春日里的绵绵细雨。不过，就他们娘俩？他没有爹吗.......那还不被他人欺负了去。采蘩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想，若是可以，就把她那最喜罚人抄写书经的爹爹送给他罢了。
　　仔细一想，采蘩还是作罢，他又没有爹与她相换，她还是想换一个爱买糖葫芦的爹。
　　这边娘亲已接下了张母送的见面礼，亲亲密密地坐在椅子上唠嗑。
　　采蘩竖起耳朵，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偷听她们讲话。
　　“夫人啊，我这小儿，已满九岁，未曾上过学，只在家中识得几字。我想将他送来书院，不知可不可行？”张母笑着说。
　　“咱今儿也做了邻居，这有何不可？来日开学，他只管来便是了。”母亲应下。
　　采蘩一听，未料他已九岁，看起来竟比她还小呢。如今听到他将与她一同上学，她瞪着眼睛看着对面弱不经风的小子，她闪烁的目光东瞧西看，就是不敢瞅她一眼。
　　原来不仅力气不大，胆子也小。
　　“那这事多谢妇人了，我儿名为张聿让，今后拜托妇人照应了，今日便不多加打扰了，来日再来拜访。“说完，张母起身，拉着张聿让往门外走。
　　“不如留下一同吃饭吧？我家丈夫也快回来了。”采母挽留。
　　“不了不了，我们在家中用过饭了。”
　　从头到尾，张聿让和采蘩都未吱过声，可这头，采蘩早已瞪过他好几番了。
　　今日采蕴臣出门购几日后开学所用宣纸笔墨，回来得稍晚一些，待到开饭时，采蘩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采母将今日张母的请求一一转告，采蕴臣都应下，温柔地看着妻子：“都依你，过几日便让他来上学吧。”
　　如此一来，张聿让和采蘩便成了同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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