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诱敌》自妄偏锋

4、第三章 耿直大佬

　　红幔帐，金纱线。

　　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端坐在珠帘后，一头银色长发垂落在地，泛出点点光辉。

　　他的面前有一面镜子，镜中男人面容冷峻，眉眼却极为勾人。一双丹凤微挑，红唇轻抿，无端端地就让人乱了心神。

　　“连鲤……”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呼唤，男人身躯一僵，他捧着手中的竹简，过了许久才抬头望向声源。

　　宽敞的房间越往上越狭窄，到了最高处竟像是一个井口，仅能望见点点天光。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男人声音带着点点缱绻，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开口处，像是再抚摸连鲤的头发一般，“你莫要再生我气了，昨夜是我太过分了。”

　　连鲤听到这话，凤眼微张，耳垂红了半分。他捏紧手中的竹简，撑着一旁的妆台，慢慢地站了起来。被疼爱过久的身躯微微打颤，他故意不去看天口处的男人，固执地钻进男人为他专门打造的幔帐内，手一挥，便掀了帘，遮掩住了他修长的身影，不让男人窥探一分。

　　天口处的男人见状发出低低的笑声。他在外快速做了一个手势，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天口步入这方小天地，快速行至幔帐旁，轻轻地撩开纱幔讨好道，“连鲤，莫要不理我。”

　　他见连鲤无动于衷，又说了好几句哄人的情话，直哄得连鲤不好意思地侧过身，小声道，“不许再说了。”

　　银色长发披散在红床之上，穿在身上的黑色长袍被滚乱，露出白皙的肩膀来。

　　男人望着连鲤的肩膀，眸色微深，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强硬地在他肩上落下一吻，声音沙哑道，“连鲤……”

　　“卡。”明光生激动地喊了一声。他从破旧的木椅上站起来，不顾木椅发出的那一声惨叫，疾步走向正起身的九点白，“张继果然没有说错。”

　　这岂止是演技不错，简直就是天造之才。不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极度符合他剧本中的连鲤。

　　九点白没有应话。他的黑衬衫上带了不少灰，是刚才演绎时沾上的。房间内本来就没有其他道具，一切全是随心而演，所以当他要步入幔帐时，他毫不犹豫地往脏兮兮的地板上一躺，假作那是精致的木床。

　　明光生也不恼九点白这个反应，在他眼里，只要有演技能够将他所有表达的人物演活，戏外是什么性格都无所谓，“你是科班出身？”

　　“不是。”

　　明光生有些诧异，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就见还坐在木椅上的女人起身，目光落在九点白身上，“你的演技不像是演技。”说完这话她也不管九点白是何反应，接着道，“不管是表现派还是体验派，都有自己的体验，可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另外一种……流派。”

　　听到这话，九点白原先平静的眼神竟变得有些认真，他看向女人，思忖了半刻后道，“可以说是复制。”

　　“复制？”女人挑了挑眉，等着九点白的回复。

　　“我只需要剧本，加上导演的想法，就能完全复制出一个导演想要的人物。”九点白丝毫不觉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惊人，他声音低沉，语气平缓，像是说着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也许里面需要我的一些理解，但大部分我可以依靠外力。”

　　“恕我直言。”女人语气咄咄逼人，“我们不需要没有情感的演绎，那样子的演绎，对于我们剧组来说，是一种侮辱。”

　　“我相信我刚刚的演绎，没有你说的问题。”九点白沉声道。他目光不带任何畏惧，亦无任何被斥责后该有的愧疚。

　　“你对表演心怀尊敬吗？”女人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哒哒”声，声声敲在灵魂之上，“我从你眼里看不出任何对表演的喜爱。”

　　“表演者千千万，不见得所有人都喜欢。”九点白淡淡道，“我来这个圈子，有着其他的目的。”

　　明光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业多年，见过圈内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一个演员，敢在试镜时，对评审员、导演说出这般耿直的话。所有人在圈内都披着一层羊皮，外表绵软可欺，实则心狠手辣，为了火、为了热度，可以作出许多圈外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来。

　　他们只会在导演面前说着我喜欢这部剧，我会好好演这个角色，会说着大家辛苦了，却唯独不会说出如此狂妄不羁的话来。

　　若不是阿黎的目光向来很好，被她带过的演员都成了影帝；若不是张继在电话中推荐九点白，说他是难得的天才，明光生说不定不会让他来参加这场试镜。

　　连鲤这个男三位，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纵使没有人愿意来试镜，他也不会随便把这个配角，给一个履历几乎空白的新人。

　　“你说你可以复制所有角色。”女人沉默了许久，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神色带着点审判的意味，“所有？”

　　“所有。”九点白回答十分干脆。

　　“你下个礼拜再来试一次镜。”女人直接代明光生做了决定，“如果下次试镜，你能如你所说复制角色，我就让你进剧组。”

　　“好。”九点白应下，“那我先走了。”

　　明光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九点白面前道，“我跟昀烽再说几句。”

　　两人说着出了房间，门外路昀烽早已试镜完，正同工作人员轻声交流着。见九点白出来，连忙带着笑意，朝着两人走来，“明导。”

　　“之后我会把合同寄过去。”明光生压低声音说道，“至于点白，可能还需要试一次镜。”

　　路昀烽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捕捉到了点信息，他挑着尾音“哦”了一声，笑道，“看来张导说得确实没错。”

　　明光生笑而不语。路昀烽见状便知道挖不出什么隐秘，于是很识趣道，“明导，我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我也很期待。”两人握了握手，就此分别。

　　黑色的轿车倒车离开，卷起点点尘土。明光生凝视着车尾许久，直到耳边风静，他才扭头回了场地。

　　“九点白的演技毋庸置疑。”女人不知何时指间夹了一根烟，她在烟雾中同明光生对视，说话时的态度不像之前那般强势，“不论他是因何决定进入娱乐圈，都是我们想要争夺的瑰宝。”

　　“他真的……是复制吗？”明光生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他坐在“吱嘎吱嘎”响的椅子上，感叹道，“单纯的复制，不会带有这样的情绪。”

　　表演最怕就是匠艺。当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了标准，演出来的角色就如同傀儡，千人如一面。

　　“现在外界的情况如何？”女人没再提及这点，反而转了个话题。

　　“还能如何，都觉得我这是在作第二次死。”五年的沉淀和冷静，让明光生再度看到这些话语时，心里再掀不起一丝风浪。比之五年前的执拗、愤慨，现下的他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冷静地分析，“昀烽的男一号已经定下，这个消息我打算先瞒住，看看这些日子还有没有人来试镜。至于九点白……”

　　“我想让他一人饰两角。”女人说出的话惊得明光生差点歪了脖子。他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道，“夫人……这……”

　　明夫人看着丈夫这般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得记住，这次《病中瓷》是你能否回归原位，甚至超越以往重回巅峰的唯一机会。路昀烽的演技一直在线，加上他贯河一哥的身份、稳定理智的粉丝群，只要他参演，就不愁热度。”

　　“但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普通电影最基本的宣传，还需要创意，需要像当年一样，让所有人重新期待你的作品！”明夫人咬字用力，她握住明光生的手腕，眼眶有些发红，“我要让你重新回到那个宝座。要让你知道，张继说得并没有错。”

　　“当年《疾》本该获奖，哪怕拿不到奖项，也应有提名。若不是路昀烽参演的《妄风》杀出，你就不会被冠上‘江郎才尽’的帽子。但这怪不到别人，在圈内这么久，你也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妄风》拿了最佳影片，就不可能将第二个奖项分给我们。”

　　“现在路昀烽愿意给我们这一个人情，有他的加入，我们对外的压力就会减少许多。他是贯河的代表人，他的态度代表着贯河，有了贯河的支持，在其他选角上我们就能有更多的选择。加之疾和妄风的话题，一段时间内我们都能保持热度。”

　　“至于九点白，他有演技，有颜值，关于他的性格，自然有阿黎给他做公关。让他加入我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看路昀烽也很在意他，这次他亲自带人过来，就是表明他很中意这位师弟，我们不如卖他一个面子，将男三给他。”明夫人说到这微微一顿，“至于一饰双角……”

　　“光生，你还记得那年你为了疾做了多大的宣传吗？”明夫人一直抿着的唇微微上扬，她注视着明光生，眼里满是信任，“那时，你为了疾花重金见拍了三十秒的片花，这次我们继续拍一个片花。”

　　“我要让那些说你江郎才尽的人通通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