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曲》梁熙

39、38 离

　　离春节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西方国家，每到圣诞节前都会出现一个令商家喜笑颜开的全民购物狂潮。在中国，随着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法定假期的延长，也开始出现这种蜂拥购物的场面。中国商家的销售旺期主要集中在五一、中秋、十一、元旦和春节。其中，春节又是居民购物量最大，花费最多的一个节日，是各商家绞尽脑汁、挣破头皮也要紧紧抓住的一个销售良机。
　　连续半个月，会议室里彻夜灯火通明。
　　“今年春节在二月份，比较晚，对我们很有利，可以有稍微充裕的时间准备。不过，大家要知道，即便加上这段充裕的时间，整个项目的准备也是很仓促的。我们之所以加班加点力争抢在春节前使所有的超市开业，原因不说大家也清楚。现在，离最后开业的时间只剩十天了，在这倒计时的十天里，我将已经说过很多遍的问题再重申一次。第一，质量。关于这点，在这几个月里，我们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强调，我现在要说的就是，市民们会原谅我们一次，绝对不会原谅第二次。如果在春节期间发生哪怕一次小小的食品安全事故，我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第二，价格。关于价格，希望大家不要计较利润，一定要将销售价格压到最低。世界上最会经商的民族有两个，一个是犹太民族，另外一个就是华夏民族。中国人经商的信条中有一条和犹太民族不一样，是薄利多销。薄利多销，是普遍被中国商人采用的一条销售策略。对于销售，最近几十年中，因为三俞的品牌够响亮，我们几乎不曾为销售业绩发愁。而现在，我们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如何将厂子里生产的大量食品销售出去。以前，我们的市场范围有多大，大家都清楚，现在我们的市场有多大？只有这座城市。我们的城市，市区有人口两百多万，加上下面所辖的人口，一共是九百多万，是全国三十七座特大城市中的一座。上天对三俞，并不算薄。只要紧紧抓住这个城市，三俞的崛起就有希望。还有一点要提醒大家，就是要重视农村消费者。这次，我们的超市不仅要开在市区，县城、乡镇，都会有我们的销售门市.......”
　　“怎么还不睡？”看到已经很晚了还捧着书在客厅看的俞丹，微辰语气里有惊讶也有责备。
　　“还不困。”
　　“明天不上班？”
　　“明天周末。”
　　微辰笑：“都过糊涂了。”
　　俞丹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看到他泛着血丝的眼睛，听着他沙哑的嗓音，心里不住的发疼。他有十一天都没有回家了。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可是心里的委屈还是一丝一缕的慢慢溢出。他回来了，见到这样的他，心里的委屈、不甘、不满，统统不见，只剩下疼。为他心疼。如果当初不是娶她，他何苦这样。
　　她，以前从来没有为谁心疼过，书上说，你的心为谁疼了，便是爱上那个人了。爱上他，那是当然的了，早就爱上了。
　　微辰在沙发上坐下，头自然靠在沙发背上，太累了！俞丹替他解开领带和衬衣的第一粒扣子，“舒服吗？”
　　“舒服。”他笑。
　　看他又要站起来：“想要什么？”
　　他笑：“想喝水，嗓子疼。”
　　“你坐着，我去倒。”
　　只为那句嗓子疼，俞丹在饮水机前红了眼眶。用力地眨眼，将泪水忍住，把水端到他嘴边。
　　“能不能再给我倒一杯？”
　　“不是一直在公司开会吗？会议室连热水都不准备？”
　　“有，没敢喝。”
　　“为什么？”
　　他笑：“喝水多了还要去厕所，怕影响别人。”
　　“你.......”
　　喝完水，微辰赶俞丹回卧室：“太晚了，你赶快去睡，我去洗洗。”
　　看他那么累，俞丹劝：“别洗了，去睡觉吧。”
　　“再不洗没法上床了。”他低低地笑：“在办公室反正只有一个人，每天忙完了倒头就睡，已经连着十几天没洗澡了，恐怕身上都有馊味了。”
　　俞丹笑，凑近闻他：“只有香味，很淡，特别好闻。”
　　他笑：“没有馊味就不错了，哪来的香味？”坚持道：“你先去睡，我真的洗洗。”
　　“我去帮你放水。”
　　“谢谢。”
　　放洗澡水的功夫，他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看他睡得那么沉，俞丹下了几次狠心才把他叫醒。
　　“真是，我怎么睡着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太累了就别洗了。”
　　“不累。”

　　看他走向浴室，门打开又合上。
　　几番思量，俞丹跟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他已将毛衣和衬衣悉数脱下，她看到的，是个上身不着一丝半缕的他。除了在卧室，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他们结婚三个月，认识，也只有半年的时间，两个人，都不是外向的人.....
　　雾气缭绕的浴室，她根本不敢抬眼看他，手，和他的手.....
　　他握住她的手：“别.....我自己来.....”
　　她摇头不语，脸颊发烫，根本不知道怎样开口。
　　解开他的腰带，褪下他的长裤，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只剩一条.....
　　他有些急促：“俞丹，我自己来.....”
　　不知道是不是屋里太热，抬头对上的，是一张和她一样微红的脸，俞丹轻声道：“沈轻经常逼着阳阳给他洗澡。”
　　“怎么知道的？”
　　“妈说的。有一次阳阳说漏了嘴。”
　　缭绕的雾气犹如飘浮不定的云，微辰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知道躺进浴缸，意识才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时，人已在浴缸里，对上的，是一张含羞带笑的漂亮脸庞。
　　也许有人不相信，连阳阳都不相信，可这是事实，遇到她前，他从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是不是某些方面，他来的要比大多数人晚些？
　　上高中时开始住校。那个时候，他十六岁。记得很清楚，每到晚上熄灯后，屋里几个人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当然，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终究会落到“女生”这两个字上。每到这时，他便是众人最忠实地倾听着，又或者，在寝室里众人的笑声中沉沉睡去。待到大学时，这种现象更是普遍，不同的是，这时候身边的同学，大多都已有了女友，而他，始终是一个人.....
　　工作。有人开始给他介绍朋友，惋拒不下，见过两个......
　　工作两年后，见到了她。那是平生第一次心动。
　　他喜欢她，她已有了男友......他爱她，她不爱他......
　　这些他都知道，可还是爱上了。
　　“在想什么？”
　　笑：“没什么。”
　　“舒服吗？”
　　“嗯。”点头。其实并不舒服。像有一团火，随着她的手在全身上下游走，整个人热得难受，恨不得......
　　他听到她在轻声说话，说的什么，又全不清楚。她说到阳阳。说到阳阳，想起她刚才提到的那句“沈轻经常逼阳阳给他洗澡”。
　　沈轻的脾性，作了四年同学，他怎会不知。他让阳阳洗澡，不用想也知道打的什么注意.....
　　他猛地坐起身，吓了俞丹一跳。
　　手伸到她睡衣的第一粒纽扣。
　　这次换俞丹拒绝：“别，我洗过了......”
　　他不语。
　　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上衣被他整个脱掉的时候，人又一阵眩晕，明明很温暖的浴室，却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微微颤抖：“冷......”
　　揽她入怀，抱她入水，忽然想到古人发明的一个词：雨水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