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曲》梁熙

33、32 看

　　看看时间，韩彻将剩下几份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合同装到袋中，下楼取车。
　　到底，还是怕了那句“少年吐血，年月不保。”如果没了性命，以往所做的那些又有什么用？
　　“回来了！”
　　看他脱衣、洗手、坐定，冰寒拿出两颗药丸：“先把药吃了。”
　　饭、菜，都是按照医生的嘱咐做的，极清淡。
　　看他放下碗筷，冰寒道：“饭后休息半个小时才能工作，不然肠胃不好消化。”
　　他坐下看电视，冰寒笑，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难相处。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一直到她可以离开的那一天......
　　收拾好碗筷，按照中医开好的药方，取出黄小米、芡实、柏子仁、麦冬、麦仁下锅，三升水只剩一升时起锅.....
　　上楼、敲门。
　　“趁热喝了。”又道：“不要工作的太晚，早点休息。”

　　第一次，他晚于她回来，第一次，他问这句话：“累吗？”
　　俞丹笑：“不累。”
　　“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等迎接新娘了。”
　　微辰笑：“今天阳阳去了吗？”
　　“去了，下午沈轻也去了。”又道：“其实你也应该去一趟，哪怕什么都不做，抽几分钟去家里看看也好，毕竟是你大哥结婚这么大的事。”
　　“已经给大哥打过电话了，他不会怪罪的。”
　　“那明天大哥的婚礼你能过去吗？”
　　“尽量吧。”
　　入夜，微辰轻问：“这几天总去家里，觉得我们家的人怎么样？”
　　“很好。其实只看你和阳阳就知道了，都是好人。”
　　“世上没有多少坏人，绝大多数都是好人。觉得能合得来吗？”
　　俞丹笑：“当然了。今天婆婆跟我说她特别喜欢打牌，我说我也会，改天有时间可以陪她一块玩。她不相信，说我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在我们家哪，都是上了年纪的老阿姨们喜欢打牌，年轻人会玩的很少，像阳阳，她就不会。”
　　“我妈妈在的时候......闲着无聊......经常找几位伯母一起过来打牌，看的多了，学会一点.....”
　　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道：“明天大哥结婚，就算再忙，也过去一趟好不好？哪怕只是露个脸，过去一趟好不好？”
　　明天，是你兄长大婚之日，宾客必多。你我虽已是夫妻，但毕竟没有举行成婚大礼。你若不去，我独自一人前往，亲友不识问之，难道要我亲口说“我是微辰的太太”？

　　“能不能用你的电脑.......”自从叶恒说可以后，每天晚上一吃晚饭，她就跑到书房里不出来了。看在她刚找到工作的份上，叶恒忍了几天。孰料，天天如此。
　　走进书房，正在那用工呢，一手翻书，一手握着鼠标。
　　“看什么呢？”
　　“工作.....”
　　看电脑的界面，Photoshop，好像确实是在工作。
　　“很忙？”
　　头都没抬，“嗯......”
　　叶恒弯腰关掉主机：“忙就别干了。”
　　她看他，眼睛里有疑惑，还有一丝无措。
　　“既然加班加点的这么辛苦，那就别干了，反正又不缺你挣的那两个钱。”
　　她好像终于有些明白：“真的是在工作.....”
　　“工作？你看看这是哪，再看看几点了！乔玄拍着胸脯给我打保票，说绝对轻松，朝九晚五......给你找的是工作，不是给你找躲我的借口。”
　　含露咬唇。她喜欢这份工作，特别喜欢。贫寒家庭出来的孩子，连画布和颜料都买不起，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美院......就算毕业了，艺术类的学生，也很难找到份稳定的工作.......报考了医学院，作了护士，以为此生再不会拿起画笔，谁料路的前方，上天还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份工作。
　　看她无语，叶恒知道自己猜对了。一怒之下，将电脑的线都拔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拽他的衣袖：
　　“别.....”
　　“不是躲你......真的是在工作。乔社长没有给我安排很多工作.....是我......很多东西都不会.....以后学会了，不会再这样了......”
　　低头。
　　低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已经做了两次情妇的人，不，是一次，还有什么资格清高？
　　“我想要这份工作，求你了......”
　　拽他衣袖的两根手指，因为太用力，指节已经泛白。清澈的眼睛里，除了两滴悬而不落的泪珠，隐约还有一层水雾。
　　叶恒把电源插好，抱她在椅子上坐下。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放在桌上，手掌里，包裹着她的手。纤细的手指.......找到拽他衣袖的拇指和食指，用手轻轻抚摸那发白的指节。
　　“什么不会？”
　　“Photoshop，PageMaker，InDesign......”
　　都是一些设计软件，她医学院出身，又不经常玩电脑，不可能会。
　　“很容易。先看这个Photoshop.......”

　　一个上午，叶恒心绪难平，眼前总是闪过那双略带雾气的眼睛。临近中午，终于熬不住，开车去中正要了外卖。
　　午饭时间，办公室很热闹，她很安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画笔，低着头，安安静静地作画。
　　不错，很漂亮。
　　“能用电脑画了吗？”
　　她一惊，像是不相信眼前站的是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可以画简单的.....”
　　“画不了这张？”是有些复杂，“哪儿不会？”又道：“先吃饭，吃晚饭我教你。”
　　含露接过饭盒，犹豫一下：“你.....吃了吗？”
　　这句他爱听：“没有，一会儿乔玄请客。”
　　乔玄认识叶恒十几年，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捧着饭盒吃饭的众人看到乔玄进来，要打招呼，他用手压下去。寒露看到乔玄，站起来：“社长！”
　　叶恒这才看到站在背后的乔玄：“靠，来了也不他妈先支个声。”拉含露坐下：“他给你起立还差不多。”
　　乔玄奇道：“这下终于肯定，你就是叶恒无疑了。刚才听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还以为叶院长让鬼附身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叶恒道：“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怎么弄？”
　　乔玄道：“怎么，世上还有您老人家不懂的东西？一直以为你和沈公子无所不知呢。”
　　看显示屏上终于出现了那个想要的图画效果，叶恒道：“你这社长算是没白当，学会点儿东西了。”
　　“和沈轻一个毛病，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你以为就你是从基层做起的？杂志社里的每样工作，我也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叶恒道：“这样最好了。”跟含露道：“听到了吧？以后再有什么不懂，问他就可以了。他要敢不告诉你，回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下午，黄菲按照编辑甘若竹的要求，亲自来杂志社交稿。
　　“黄记者现在也是大忙人了，得三请，才能到我们这‘寒社’一趟。”
　　黄菲告饶：“我就知道是这样，每次来这，不听你训几句，断然过不去。”
　　甘若竹佯怒道：“既然知道这样，为什么还一再拖我的稿？今天我可是把话放这了，你的稿子要再拖，我便永不再用了！”
　　“不会了。以后您甘大编辑要我十号交稿，我肯定会在九号之前把稿子送过来。”
　　甘若竹心满意足：“早这样说不得了。”
　　黄菲把写成的稿子拿出来交给甘若竹，“不再给提点修改意见？”
　　甘若竹将硬盘收好：“不用，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文笔我还不清楚？”悄声说道：“总编那要求的紧，一会儿直接给他送过去。”又道：“怎么样，这次走了一趟朝思暮想的莫高窟，有什么感受？”
　　谈论半天，黄菲低声问道：“窗边坐的那个，是新来的？”
　　若竹低声道：“刚来不到一周，听说以前就是个护士。”
　　“护士也能到你们这来做美编？”
　　悄悄道：“关系硬呗，连最基本的设计软件都不会用......”

　　从杂志社出来，街道趁趁的电话，说有好东西给她看，让她马上过去一趟。
　　赶到钱塘茶人，就见杨趁趁晃着手里黑、红相间的两张门票对着她笑：“看看这是什么？”
　　拿过来：“燕赵？大戏院的票？”
　　“孤陋寡闻，好好看看！”神秘兮兮地说道：“刚开的，仿的是北京四大俱乐部之一的长安俱乐部。长安俱乐部在北京紧挨紫禁城，与咱们国家政府一墙之隔，吸引了不少商政名流。燕赵按样学样，开在维明街上，紧挨省政府......”
　　黄菲把票给杨趁趁：“你放过我吧，我这种平头百姓，可不敢去这么高档的场所！”
　　“有票为什么不去？去见识见识多好。它刚开的，为了吸引会员，才会送票给上层人士让去参观，我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来两张票。你要现在不去，以后想去都去不了了。知道它的会费多少钱吗？十万！每年还要交年费.....”
　　架不住趁趁的央告，黄菲陪她去了一趟。
　　金光闪闪、富贵逼人。
　　来这一是为了陪趁趁，另一个原因，也是想见见这种高档的私人俱乐部到底什么样子。
　　进来了，看到了，黄菲就捡了一个几乎没人的地方做了下来。真安静，果真是给上流人事准备的地方。
　　趁趁很高兴，一进来就把黄菲甩一边，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会儿，拽着一个人过来：“这是我同事，票就是从他手里抢的。”说完，又跑了，剩黄菲和温叔衡两个人。
　　黄菲笑：“你是趁趁同事？”
　　温叔衡：“啊——这个趁趁怎么总是说半截话！我是他同事，温叔衡。”
　　“趁趁说票是你的，那我今天来这是沾了你的光，要跟你说声谢谢。”
　　温叔衡：“不用不用，我的票也是别人给的。”
　　黄菲：“也是第一次来吗？”
　　温叔衡：“对，第一次。刚开业的，有个朋友给了几张票，闲着没事，就过来了。早知道他们把票都给了男人，我就不来了。”
　　黄菲笑。
　　温叔衡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是俱乐部，可能女士来的会比较多点.....”
　　越描越黑，于是干脆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菲笑：“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