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别想跑了》南阳枝子

6、第六章 小朋友

　　“那个，我们要不先起床吧。”两人互相介绍姓名之后，反而更加尴尬，江染知道自己年龄比较大，秉着照顾小朋友的宗旨，跟林蔚说话轻言轻语。
　　“嗯。”林蔚拿起床边柜子的衣服，在他准备穿裤子时候，却发现江染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明显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你可以转过去吗？”
　　“什么？”江染还是呆呆傻傻的模样。
　　“我要换衣服了。”林蔚拿起手中的衣服，还抖了抖，向他示意。
　　“嗯。”江染嘴上回答着，却没动作，反应了两三秒才知道缘由，“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换。”江染转过身去。
　　江染的大学是在北方，澡堂没有隔间，大通铺，你能看到周围朋友光溜溜的屁股和一块块肥皂。那时候，下午刚打完篮球，江染就会和陈言一起去洗澡，互相都看过。其实，这没什么，但昨晚上发生了那种事情，江染也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盯着林蔚换衣服。
　　江染慌忙地转头，没注意到林蔚嘴角的邪笑。他没想到，江染竟然是个医生，不管喝醉之前还是喝醉之后，这个人都单纯的可爱。或许，自己在无聊的时候，可以找他玩。
　　今天天气特别好，在一场场秋雨之间，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窗帘一粒一粒洒在地上，林蔚踩在光斑上，一点点温暖染了过来。生活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林蔚换完衣服，就出了房间，方便让江染换衣服。他呢，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厨房做早餐。
　　每个月，林蔚都会来这里小住，找的阿姨每个周都会过来打扫一次。在林蔚要来之前，都会告诉阿姨，在冰箱里放一些新鲜的时蔬和果汁。
　　林蔚不用阿姨做饭，他喜欢自己做饭。做饭是一件温暖的事情，自己喜欢的口味只有自己最了解，温暖不了这个身体，温暖一个胃。那种饱腹感，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一种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错觉。
　　而林蔚需要这种错觉。
　　林蔚正在煎鸡蛋，一抬头才发现江染穿好衣服站在自己面前，他笑着露出自己可爱的虎牙，眼睛因为笑意眯成一条缝，“我都没有看到你出来，快坐好，马上就能吃饭了。”
　　江染看到他笑得那么纯真，心里的愧疚更加深了一分。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林蔚在厨房忙碌。有时候，江染也想过这个画面，早晨阳光洒进来，妻子轻声叫醒自己，江染穿戴整齐，洗脸刷牙之后，走到厨房。看着妻子忙碌的为自己做早餐，在面包和牛奶交织的香味中，从背后拥住她，亲吻她的脸庞，感谢有她陪伴的一天。
　　现在，这个幻想成真了，但是对象却是一位只有18岁的少年。
　　林蔚关了火，端起盘子走过来，看到江染随即起身，“没事，你坐着就行，你能陪我吃饭就很好了。”
　　林蔚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才坐下，看到林蔚伸手拿起筷子，他身体向前靠近，满心欢喜看着江染吃自己做的早餐，“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嗯，不错。”江染说，顿时想起了什么，“家里叔叔阿姨呢？”
　　“我一个人住，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嗯。”
　　林蔚在心里默念，希望我的故事不会把刚来到我身边的你吓跑，“我今年18岁，8岁那年我妈跟别人跑了。她走了的原因，是因为我爸酗酒赌博。一开始，我们家庭挺正常的，幸福美满，一家三口，周末还会一家人一起去旅游。但自从有一次他跟着老板一起去赌场。老板是真的随便玩玩，他却把钱都赔了进去。一开始也有赢钱，但你知道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他赢了还想赢，赌场嘛，怎么会让你一直赢下去，后来开始输。输了一把，他觉得是凑巧，又继续打，结果继续输，无限循环。他不甘心，每天就想着去赌博。老板看不过去，觉得他工作业绩不好，就让他辞了职。他白天清醒的时候，就去喝酒；晚上就去赌博。就连老妈跟人跑了，他还追过去了。我当时真的以为，是去追他的妻子，我的妈妈。但我错了，他问那个男人要钱，我躲在墙角，偷偷看到，那个人在他快要拿到钱的一瞬间，把钱随手抛在空中，他就伸手去捞。动作夸张极了，像一只猴子。为了活下去，我只好去打工，直到3年前，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林蔚说起他的过去十八年的时候，语速很慢，说的时候嘴角还是扬起来的，仿佛是分享一件趣事。眼睛没有看江染，他怕眼里的难过会因为他的同情，瞬间倾泻下来。林蔚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可能是因为憋得太久了吧，又或者是他想听听这个生于安稳，来自光明的男人，会怎么评价这样的自己。
　　他在赌，和上天赌博，他想知道，这辈子，自己会一直苦，在苦海里痛不欲生，又或者上天安排了一个人来拯救自己。林蔚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如果是面前这个人，就更好了。
　　江染不知道自己一句连口都不用张，轻轻压低声音，用喉咙发出的一个字，会牵扯出一个这么痛苦的故事。他看着面前的18岁少年眼睛穿过自己，看向远方。刚听他讲事情时，声音嘶哑又颤抖。江染不知道林蔚会不会是自己的伴侣，但此刻他想让他成为自己的弟弟，关心他，尽自己可能给他温暖。
　　林蔚一直等着江染开口，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好的答案。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爱你；
　　关我什么事；
　　你真恶心
　　......
　　什么都可以，好的回话可以继续一段关系，坏的结论可以结束一段关系。可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将餐具放回厨房，默默地打开水龙头。林蔚可以听到水接触盘子的声音。他的愿望从顶峰一直下降，就像坐跳楼机，他想抓住什么，却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他的依靠，只能凭借这颗心往下落。就在他的心将要摔成碎片的时候，江染开口了，“这个周末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去了。”
　　“嗯。”
　　林蔚坐在原地，头也没转，就听见门干脆利落的关上了。林蔚有点失望，他以为江染会有更多不同的举动，清醒时候的他一点都不可爱。
　　林蔚起身想去收拾前一晚江染弄脏的客房时，却在起身时突然失去力气，刚才为了等待江染的回复，他费尽了心力。
　　林蔚收拾干净房子，连同那些失常的情绪也收拾起来。中午十二点，林蔚准备去和包子、吴意会和。
　　这一次要去W市，开演唱会，外加几场商业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