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境》又荞

12、第 12 章 她的第一次

　　清晨的阳光射进房间，映得琉璃醒了过来。
　　她不太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看了看身边的人仍在熟睡，摘下眼镜的余璟让她有些认不出来。离开固定造型的他，完全就是一个新的陌生人，令琉璃觉得熟悉又陌生。琉璃不知为何自己当初差点把他当成了顾真，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再怎么扮演也不可能代替得了。
　　到底是什么情感让她有一瞬间觉得，她的顾真又回来了。
　　赤裸的肩膀露出来的余璟翻了一个身，好像他很久都没睡得这么惬意了。琉璃看着他疲惫的脸，不由得心疼，伸出手拨了拨他眼前的头发。
　　余璟突然醒来，看到睡在旁边的琉璃，很是不好意思。
　　“怎么不多睡会儿？啊，我已经迟到很久了。”余璟脸红着拿过身边的衬衫穿上，还是顾真那件。
　　“我也是啊，请假好了。”琉璃背过脸去穿好衣服，余璟提出要做早餐给琉璃。
　　洗漱好的琉璃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眼镜，想了想，还是走到厨房里，递给余璟。
　　“送给你。”在煎蛋的余璟不明白为什么琉璃突然送自己一副眼镜。
　　“你的那副是公司给配的吧，一点也不适合你。”
　　“我自己的在家里，见你时不会戴。这副眼镜，怎么度数好像有点不太够。”余璟戴上眼镜，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也足够他看书写字了。
　　“看得太清楚就不美了。骗你啦，我不知道你的具体度数就买了。不要戴得太深，以后更依赖了。”琉璃看着余璟不知情就戴上顾真的眼镜，穿着顾真衣服的余璟更有顾真的感觉了。
　　琉璃不自觉将手环上余璟的腰，余璟腼腆地笑笑，继续为琉璃做早餐。
　　“乖，把早饭吃了。我忙着去做上午的兼职就不陪你了。”余璟想多做几份兼职，尽早把钱还上，就可以和琉璃好好在一起了。
　　余璟出了琉璃家门，走出单元大门时疾乱的脚步让他不小心碰到了正要上去的思茹。
　　“不好意思。”余璟向思茹赔不是后兴奋地跑着出去。
　　思茹没多想，继续按电梯上楼。进入电梯后她猛然惊觉，刚才那个男生好熟悉啊。是，有点顾真的感觉？
　　吃着火腿煎蛋的琉璃觉得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怎么现在的男生做起料理一个个都比自己强？吃完最后一口煎蛋的琉璃去卧室整理被铺，她看到床单上一块发暗的血迹。想不到一心要守护自己清白的顾真，把自己的第一次让给了另外一个人。琉璃百感交集，此刻觉得自己是低贱又薄情。
　　这时思茹按了按门铃，琉璃出来开门。
　　“思茹，怎么突然来了？”琉璃奇怪很少不打招呼就来的思茹竟会大清早就来自己家。
　　“上周的生日我太忙了没时间好好陪你过，今天给你个惊喜！说，想去哪里玩？”琉璃看了看手机屏保，才发现今天刚好是周六。
　　“思茹太好人了，我要感动死。”
　　“先别死，今天是要去游乐场还是看什么演出啊？”
　　琉璃打开美团网，发现今天下午刚好有场德彪西的音乐演奏会。“这个。”思茹拿过手机看，是德彪西逝世百年纪念主题音乐会，自己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偶尔听点古典音乐陶冶情操也是好的。考虑到上回自己生日琉璃也花了好多心思，自己是应该要礼尚往来。
　　两人买了菜回来做西班牙烩饭，经常研究西方菜谱的思茹做起菜来真有一手，比起半吊子琉璃不知好了多少。
　　“哦一细！思茹你好棒啊，比西餐厅做的还好吃。”琉璃口里的饭还来不及咽下就忙着拍马屁。
　　“是吧，别的我不敢说，做菜我还是能拿出几道来的。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太瘦了。”思茹看到琉璃吃得那么香心里也高兴，这个女孩太容易满足了。
　　下午两点，两人在音乐厅听着年轻团队演绎的古典抒情曲，琉璃其实没怎么听进去，昨晚放的《月光》萦绕在脑海里。
　　她偷偷看了看旁边的思茹，不敢跟思茹提起余璟的存在，不知道她看了两人相似的打扮后会怎么想自己。只能找个时机，让余璟穿着自己的日常服装，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介绍给思茹。
　　散场后，琉璃还是心神不定，思茹问她待会要做什么也没回答。
　　“你怎么了不是你最喜欢的德彪西么，全场都没看你用心聆听。”
　　“没有啊，最近不是换了新工作嘛，比较累，都是体力活的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比如，交了新男友？”
　　男友长期在国外工作的思茹深知女生一个人思念爱人又见不到的那种忐忑心情，实在是煎熬，她希望琉璃能早日找到自己的新希望。
　　“没啦没啦。其实，有一个喜欢，也说不上喜欢的人吧，就觉得比较合适的。想着我们的关系确定下来再说。”琉璃心里浮现出那个人拥抱自己的温度，脸上一红。
　　“真的？是什么类型的啊？呀，你别告诉我还是顾真那类……琉璃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吧？”思茹不知怎么突然联想起早上在琉璃楼下碰到的一个很有顾真感觉的男生。
　　“额，怎么说呢，思茹你还真是深知我心。”被看穿心思的琉璃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确实喜欢顾真那一类食草男。

　　知道了余璟和琉璃的事的方如阅很生气地在电话里训斥余璟，漠视公司规定私下和委托人发生关系，按例是要马上开除的。余璟为了早点给琉璃一个家没日没夜地工作，想把医药费结清，把抵押出去的房子留住。虽是个城中村的不足四十坪的老旧二手房，对余璟来说，他能给的就只有这些了。说完这些引人同情的理由，方如阅一个大男人也不忍心了，只能让余璟只接琉璃的案子，其他肥肉是绝对不可能考虑感情用事的余璟了。
　　余璟才不在乎那些，他从接下琉璃的任务后就没想过再去扮演别人的家人，自从琉璃递给自己那枝木棉花后，他就有了只成为琉璃家人的想法。
　　家人。这个词多么美好，三岁来深定居，家境本来不差的他九岁被父亲抛弃，只有当销售的母亲一个人带大自己。为了给自己好的成长环境，自己的精神需求母亲从来也不吝惜。喜爱看书，画画的母亲也是和自己一样有一份不能对人言说的情怀。母子二人生活虽苦，却不会变成市侩的庸俗都市人。现在他一个家人也没有了，母亲的去世更是失去了唯一的生活目标。现在，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目标。只是琉璃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她是否单纯把自己当成了顾真的替身呢，还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那日她和自己在医院看望病危的母亲，那种流露出来的情感不会是假的吧。他不相信是假的。
　　余璟在干完洗车的活后去便利店买吃的时看到一个招聘启事，珠宝工厂在招聘金属模具操作工。自己是物理专业出身的，工科类的工作应该难不到自己。如今不用长时间照顾母亲，全日制的工作时间也能接受。没有高学历的自己也只能是个厂仔的命罢了。琉璃说过自己喜欢珠宝，不是那种名贵的珠宝店橱窗里放着的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首饰，而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独一无二的珠宝，即便是廉价的琉璃项链，琉璃也会很幸福。也许进了这个厂，就能为琉璃做出只属于琉璃的饰品了。
　　只谈过一次恋爱的琉璃在情感方面还是有些洁癖的，她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对象有过太多女友，那样肯定会介意。对于彼此都是初恋的和顾真的这段感情她看得很重，曾一度认为世界上没有人比顾真更适合自己了，自己仿佛就是为了顾真而生。他的离去对自己的打击有多大，旁人是不可能知晓的。昨晚的事虽是情到深处自然发生，但还是让琉璃很介怀，她不是在意被对方玩弄，而是自己对顾真的心已经变了。以致想用顾真的遗物给余璟装扮上，让他看着更像顾真。这样，内心会好过一些。而余璟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以为自己放下顾真，想和他重新开始吧。她不想欺骗无辜的人，但也舍不得唯一与顾真相似的人再次离开，再也看不到了。

　　晚上七点半，余璟拿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类来到琉璃家。从小习惯了做饭给忙于工作的母亲的余璟做菜真不会输给女生，琉璃的手艺虽不是难以下咽，但好吃是很难说得上的。琉璃做的冷饮倒是一流，这点拿手活也是顾真教给她的。
　　余璟也是有感情洁癖的人，这一类性格的人都不会太愿意自己的另一半情感经历丰富，虽然琉璃深爱去世了的男友，但他回忆起早晨离开时无意看到的床单上的暗红，理智虽不能马上作出判断，但心中早已偏向琉璃十分。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这件事，否则，自己就太可笑了。
　　因着那十分，余璟要更加对琉璃好，他要为这个第一个关怀自己的女生负责。
　　琉璃拿着猕猴桃榨汁，看到余璟做的都是中餐，油腻的调料品味有些刺鼻，已经很久没吃过炒菜了。为了余璟高兴，自己也要把它们吃完。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在家就做这些。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做。”
　　琉璃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几口发现也不难吃。就着喷香油水十足的菜很快就吃完一碗饭。
　　“好吃！很久没人给我做家常菜了。余璟你也吃。”琉璃盛了一碗老鸭汤给余璟，这是他从外面买的。
　　“我们都太瘦了，看起来就像营养不良。所以，以后我们多吃这些中餐才好。你的沙拉就少吃些吧。女生吃太多生冷食物对身体不好。”
　　琉璃天生喜欢吃生冷食物，榨果汁、冰的调制饮品。顾真在时也经常叮嘱她不要吃这些食物，可她就是不听。余璟看着琉璃瘦弱的体型，真担心她的健康问题。而且，他日后肯定想要一个宝宝。
　　吃过饭后两人例常坐在沙发上看书、聊天。琉璃在看着一本《危险关系》，余璟在翻着琉璃的唱片光盘。这样的情景感觉回到了刚和顾真恋爱的时候，两人很少外出约会，喜欢在家中捣腾点小玩意。余璟很少在女性家里逗留这么长时间，一开始扮演角色时很是不自然，慢慢也习惯了琉璃的闷性子。他还害怕一点，琉璃很喜欢突然问自己一些奇怪的问题，回答得不满意后就捶打自己，回答得好了琉璃会很高兴地对着余璟亲热起来。
　　“余璟，你说一个女生的房间颜色全是红、黄、蓝、绿这些原色，反映了她的什么心理呢？”
　　余璟心想，又来了。他试着说出自己的见解：“可能她，内心具有艺术家情结吧。这么多种色彩，她的想象力一定很丰富。”这个答案余璟自认为不错，琉璃肯定会满意的。
　　“我觉得这都是鲜艳的颜色，没有中间的过度色，说明这女孩的内心十分单纯，只喜欢婴儿才会喜爱的红黄蓝绿。”琉璃今天心情好，没有因为余璟回答得不理想而捶他，反而亲密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一百个人心中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吧，琉璃认为是这样，别人未必这么看。”余璟看到撒娇的琉璃很是可爱，很少与年轻女性独处的他看得情不自禁。
　　“我没说这是标准答案啊。”琉璃懒散地翻了一页书，余璟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进去。
　　时间不早了，余璟想回家。末班车差不多就要开走，余璟起身准备告别。
　　“你今天留下来不行吗？这张沙发给你睡。”琉璃开口挽留，余璟开始时还暗喜，听到沙发就有些失望了。
　　“我明早要上班，还是回去吧。”
　　“我不要你回去。”
　　余璟停下了换鞋的动作，又回来坐着。他摸了摸琉璃的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又磨蹭了一会儿，余璟突然想起纠结了几天的问题，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琉璃，你那天和我，是第一次么？”
　　这种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
　　他怕知道真相的自己又产生那种奇怪的嫉妒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