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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天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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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着滴滴答答的小雨。宫门外面朱红色的城墙旁,刚满十三岁的陆小鹤抱着一把巨大的、明黄色的油纸伞,呆呆的站在护城河旁边的白玉石桥下,往宫门里探着头看——
父亲怎么还不出来?
身后为她撑着伞的小丫鬟红裘劝说:“小姐,你别把身子伸出去,一会淋雨淋坏了。”
“哦哦。”陆小鹤点头。
陆小鹤是来给她父亲——礼部侍郎陆渊送伞的。
今天早上父亲出门上朝的时候,天还是晴的,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就下雨了。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起来的时候,陆小鹤正在房里练字,听见外面的雨声,放下笔就抱起伞往外面冲。她边跑嘴里还要边喊:“娘亲娘亲,我不写字了,我要去给爹爹送伞。”她还没听到娘亲的回应就冲出了门,红裘拿着另外一把伞跟在她身后跑,累的气喘吁吁:“小姐,你的手还没擦干净呀,等等奴婢啊!”
好在红裘腿长,一会就追上了她。但她两人跑的太快,早早的就到了皇宫外面,等了好久好久都没瞧到个人影。久到连看守宫门的守卫小哥哥都跟她打招呼,问她是哪家大人的小女儿。
陆小鹤扭过头,瞪大眼睛,就是不跟他们说话,这模样惹得守卫们哈哈大笑,打趣说这小丫头胆子真小,连话都不敢说。
才不是呢!陆小鹤心里想,她才不是胆子小,她胆子可大了,连花园里的蚂蚱都敢抓,妹妹她们都不敢的。
她就是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而已。
也不知等了多久,陆小鹤都已经犯困了起来。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三三两两下朝的官员的身影。他们走到大门口就坐上了轿子,被色彩斑斓的轿子抬了出去。
陆小鹤的眼神却不往他们身上看,而是踮起脚,瞄那些不坐轿子、而是步行出宫门的大人。他爹爹身体不好,一坐轿子就吐得不行,所以从来都是靠步行。
爹爹、爹爹、爹爹在哪里呀?
陆小鹤踮的高高的,伸长了脖子。
那个是——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穿着褐色的官袍,头发束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脸庞就像是用刻刀削过一般棱角分明。他的眼睛是深深的黑色,嘴唇是淡淡的朱色。嘴唇极薄,抿的紧紧的,喉结很是突出。就是那眉头皱巴巴的,挤在一起。
陆小鹤呆呆的看着他走出城门,经过自己身旁,看着他的背影——走起路来背脊挺得很直,每一个步子都很沉稳。
她默默的发起了呆,直至一只宽厚的手掌从天而降,抚在她的头上,温柔而醇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鹤儿在看何物?”
是父亲!
陆小鹤回过神来,立马摇起陆渊的手臂,指向远方那个褐色背影,问:“父亲,那位大人是谁?”
“嗯,我看看。”陆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了然道:“哦,那个是顾国公家的长公子,顾修远。”
“为何鹤儿以前从未见过他?”陆小鹤问。
“顾公子八岁起就在外游学,难得回来一次。”陆渊说:“不过现在圣上已将他召回来做了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以后见他就容易多了。”
“哦哦。”陆小鹤点头,似懂非懂道。
“话说回来,鹤儿问他做什么?”陆渊奇怪道。
“没、没什么。”陆小鹤一吐舌头,把伞往陆渊怀里一扔,又不顾红裘在后面打伞,拔腿就跑。
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蛋上,那火热热的感觉才往下降了一点。
陆小鹤摊开双手接了很多雨水,看粼粼的水光中自己的倒影。
真好看。
她忽然有点喜欢下雨天了。
第二天,同一时候,陆小鹤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与昨天不同的是,今早滴雨未下,可她的怀里依然抱着一把伞。
“小姐。”红裘站在她的身后,无助的叫她:“这样偷偷跑出来,夫人会生气的。”
“不要紧的。”陆小鹤说:“我只是想父亲了。”
她在石桥上等了好一会,这次却不打瞌睡了,而是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生怕错过什么。
川流不息的轿子大军又排着队出了宫门。紧随他们其后的,是三个玉树临风、神采飞扬的翩翩公子。其中一人,身着褐衣,嘴巴抿的紧紧的。
陆小鹤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睫毛一颤一颤的,目光死死的盯在他们身上。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其中一人发现了她,“咦”了一声,对同伴说:“这里怎么有个小丫头。”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一根白色缎带绑的高高的,看起来不像是当官的。
另一人看见她,回道:“这丫头我认识,是礼部陆侍郎的女儿,叫什么鹤的。”
陆小鹤、是陆小鹤啦!
陆小鹤心里生气道。但她嘴上不说,嘴巴撅的鼓鼓的。
那白衣一下子被她逗乐了,笑:“嘻,这小丫头长得真可爱。你说是不是啊,顾兄?”
修远、顾修远!
陆小鹤立刻紧张起来,嘴也不撅了,站的笔直。她看向顾修远,看见他的眉头依然一如初见那般紧蹙,好像闷闷不乐的,见到她也没有丝毫要放松的意思。他“嗯”了一声,随意应到。
陆小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就像是没有吃到好吃的麻糖般失落,又像是被娘亲打了手板心一样委屈。
那白衣又看笑了,竟然伸手捏了一下她鼓鼓的小脸蛋,说:“顾兄啊顾兄,你看你这凶巴巴的,连小孩子都快要吓哭了。小丫头乖,不哭不哭啊。”
陆小鹤心里不开心,又不喜欢被陌生人摸脸蛋,拼命甩头,把他的手甩开。再一看顾修远,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小嘴立刻撇了下来,眼泪也在眼眶打转了。
他好凶。
陆小鹤抱着油纸伞的胳膊愈发收紧,低着头,看绣花鞋最右上那朵淡紫色的小花。红裘在后面急的直咬耳朵:“小姐,见到大人们要行礼的啊!”
才不要呢。
陆小鹤哼哼道。但是耳旁忽然响起了娘亲的教育,再加之她看那白衣服的笑的像只狐狸,一看就不像是好人,说不定会给父亲告状。
陆小鹤不想被打手板心,所以极不情愿的抱着伞,嘴里哼哼唧唧的向他们问好。
她个子本来就比同龄人小,不胖,但是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睛长得极大,像小猫一样。在这里呱唧呱唧的,谁也听不清她说啥。
白衣人笑的更欢了:“这到底是哪家的小丫头,真是可爱极了!”
陆渊远远地就看见了门外那个小人儿,那抱伞的姿势,倔强的模样,一看就是他家那丫头啊!
而她身旁围着的那三位青年,尤其是当首那位白衣公子,陆渊仔细一看,屏住了呼吸,瞳孔猛地放大,匆忙赶上去行礼。
“微臣参见楚王殿下——”
说完,陆渊不忘拉拉陆小鹤的衣角,说:“鹤儿,快给殿下行礼。”
陆小鹤慢吞吞的照做。
陆渊看得着急。
这位楚王名唤云散月,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属地在荆楚一带,故封楚王。楚王与顾修远乃同窗,关系极好,一同在外游学,最近才归来。
而三人中的最后一人,乃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季天容。
这三位都是惹不得的啊……陆渊连连行礼:“小女内向,怕见生人。若是有什么不当处冲撞了三位公子,请公子见谅!”
云散月“哦”了一声,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笑道:“原来这丫头是陆侍郎的女儿啊,这般可爱,何来冲撞一说?”
陆渊连说过奖,二人就此攀谈起来。
陆小鹤在一旁听着。父亲说话的时候,那个顾修远偶尔会应一声,回一句,这个时候她的心就跳的极快,耳朵竖起来听。
但是他既然理父亲,为什么不理自己呀?
陆小鹤怎么想都想不通,她唯一觉得可能的,大概是,他不喜欢自己吧?
想到这里,陆小鹤委屈的、难过的吸溜起鼻涕。
顾修远是个大讨厌鬼!
陆渊说着说着,突然疑惑的问:“咦,对了,鹤儿,今日没有下雨,怎么又来给爹爹送伞了?还穿的这么好看?”
陆小鹤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裙衫,仔细的梳了发髻,还让红裘给她扎了两朵垂着流苏的头花,她听见父亲这么问,忍不住又开始哼唧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的心里却在想:
以后、以后,以后的以后,她再也不要穿这件衣服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