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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亭中蜜语 师叔太俊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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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裴铎离去,延郁心里又纠结起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是不是生自己气了?她回去就要陪那裴铎的夫人,那她们晚上也是一同就寝么?想到这里,延郁的心又揪成一团,虽然那只是神女的一魂,亦能叫她坐立不安,心乱如麻。
翌日,延郁一早起来,将自己刻意打扮了一番,早早便去了湖心亭中,等待的时间过得尤其慢。
接近辰时,那人终于出现在眼帘,延郁见裴铎慢慢走进湖心亭,总觉今日的裴铎与昨日有些不一样,连走路的姿势都与神女极为相似,心道:大概是因为神女是神,即便是一缕魂魄,也能完全占据一个凡人的意念。
她痴痴看着那裴铎,只等他走到跟前,向她鞠躬行礼,她才回过神来。
“裴大人来了,快请坐下!”延郁微微笑道。
“嗯。”那裴铎轻轻回道,声音几不可闻。
延郁又向一旁陪同的两个宫女道:“你们先下去熬药,那药要小火煎熬,不可马虎!”
两个宫女领命退下,亭中顿时安静下来,延郁抬眼看了一眼裴铎,心中一紧,他今日连面容与神女都有些相似,一时不由呆住了。
那裴铎被她看了半晌也不作声,延郁回过神来,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忙移开了眼神,心道,莫不是自己太想念神女了,以至于将他看错了。她强自镇定道:“大人先喝杯茶,片刻之后我再给你把脉。”
裴铎又轻轻“嗯”了一声。
延郁只是奇怪,今日的裴铎说话语气也像极了神女,当下也不敢再去看裴铎,伸手拿起桌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抬头道:“请大人伸出手来,我给你把脉。”
裴铎仍旧不语,片刻后伸出一只手放在桌上,只是今次却也没有拿出手绢盖住自己手腕。
延郁正自奇怪,一阵清风拂过,对面那人袖中一缕幽香若隐若现沁入鼻中,这股冷香延郁再熟悉不过,这世上也只有神女身上会有这样令她迷醉的味道。
延郁心头一阵悸动,她不敢抬头去看对面那人,慢慢伸出手,看向桌上那手,只见那只手修长白皙,玉指纤纤,整洁的指甲如珍珠般泛着光泽。延郁情不自禁触上那手,冰凉柔滑,心跳不由得猛然加速,手上一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人。
那人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她,神色悠然,她微启丹唇,幽幽道:“公主不是要替我把脉么?”
延郁闻言,一时惊喜无极,这声音分明就是神女的,世上还有谁的声音会有这般动听。
她痴痴看着眼前之人,果真就是神女,只是她着了这身官袍,带上了这官制帽,不似往日那脱尘绝俗,却是一派难以形容的风流雅致,从前她只着白衣,今日这红色官服,更加衬得她面上肌肤皓如白雪,她往日披着的青丝都盘入帽中,露出那洁□□致的脖颈,延郁的心跳得有些控制不住了,呼吸也有些不畅,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今日不会歧黄之术了么?”神女的手依旧放在桌上,轻轻问道。
延郁闻言,羞得低下头来,嗫嚅道:“延郁错了。”
“哪里错了?”神女仍是那淡淡语气。
“不该撒谎。”延郁乖乖道。
“仅此而已么?”
“不该拿黄连汤汁给你喝。”延郁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喝黄连汤的是裴铎,你该给他认错去。”神女淡淡道。
“那太好了,不是神女喝了就好!”延郁抬起头来笑道。
“嗯?你还有什么错不知道么?”神女又问道。
“我,我不知道。”延郁才刚抬起的笑脸又低了下去,满脸委屈。
“锦牧没说不准你离开别苑么?还是你自己私自下来的?”
“是,是我自己下来的,锦牧姐姐不知。”延郁忙说道,当此之时,怎么能供出锦牧呢?就算神女罚自己也不能出卖锦牧,这是做人的担当,延郁这般想着,心里也好受些。
“你不听话!”
“延郁知道错了嘛,神女罚我好了。”延郁低头看着垂在腿间的双手,低声道,模样实是可怜。
神女看着她那模样,心中又生疼惜,不忍再责怪她,半晌淡淡问道:“怎的不叫我师叔了?”
“哦,师叔!”延郁乖乖回道,此时此刻,她身心尽酥,除去见到神女的喜悦之情,更是在神女那嗔怪的言语中感受到神女对她的在意,她原本对神女刺她那一剑也没有怨恨过,自在那万魂池中记起前程往事,她当时原本心灰意懒,一意求死。后来醒来第一眼便看见神女,她就知道,自己依旧爱她,爱到无法自拔,只是她心中不知神女是否对她有情,她不敢再去轻易触碰,只要能爱她,哪怕她把自己当师侄她也认了。
神女见她脸色微红,一副乖巧委屈神色,心中顿时柔软得不成样子,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的脸,将她那低着的头轻轻抬起,叹息了一声,道:“你既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父皇。”
延郁感受到神女那冰凉柔滑的手在自己脸上,只觉心中发痒,想要抓住那手深深的亲吻,终是克制了这大胆念头。神女的手也只是在抬起她脸后就收回了。
“那你呢?”延郁一双美目又呆呆看着神女,问道。
“裴铎的心病未除,我难以贸然脱身,何况你又下来了。”神女淡然道。
神女说的前两句延郁倒是没怎么在意,最后一句“何况你也下来了。”她却是听得清楚,她心中欣喜,看着神女,越看越觉得神女今日这打扮虽看似男子,却依旧柔美无极,心中想起一事不由担心起来,忙问道:“师叔这模样有没有叫别人看到?”
“嗯?”
“师叔这样子太俊美,万一被朝中那位大臣看上,要纳你为婿怎么办?”延郁心急之下却是没想到这幅模样的裴铎会引起朝野轰动。
“是吗?昨日你父皇似乎有意纳我为婿。”神女见她那认真着急的模样,不由想要逗她,话刚说完,一颗心不由跳动起来,随即又心生伤感,她这般天资灵秀的人儿,谁能做她的夫婿!
抬眼去看那人儿,只见她又低下了头,那白皙的耳朵已然泛红,神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朝堂上的裴铎是他本人的面容,他此刻被我安放在幻境中安眠,我身上亦有障眼法,只有你能看到我的真容。”
延郁闻言,心头一喜,又问道:“那就是说,你不用回去陪他的妻子,也不会和她妻子同寝了?”
“嗯?”
延郁才刚冷却的脸又烧起来,自己怎么会问这么没羞没臊的问题,当下尴尬不已。
神女见她那难为情神色,道:“小脑袋,想什么?我只是一缕魂魄在他身上,只有在宫中才会苏醒,出了皇宫,那一缕魂就会安息,凡人撑不住我的一缕魂,每日苏醒一个时辰对他身体虽是无碍,久了会损他的阳寿,此番也只有帮他解了他家中困境,算是补偿他。”
延郁听完“哦”了一声,心中喜不自禁,这般却是好得很!好得很!神女没有陪中书令的夫人,当下抬起头来看向神女,面上笑颜如花。
神女见她那模样,想是吃了蜜糖的孩子般,这件事值得她这般开心么?当下心头一惊,她今日看自己的眼神与前段时日格外不同,却是和斩断她情丝之前尤为相似,她是记起了前程往事还是?
不,怎么会,那一剑斩下去,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又怎会记起?就算她记起来了,难道自己刺她一剑,她就丝毫没有怨恨么?还是说她又对自己种下了情根,抑或她当自己是师叔,这些也只是孺慕之情。
神女定定看着延郁,心情复杂不已,她总是忍不住要去宠爱她,对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她内心既期盼又害怕,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正当此时,两名宫女将那熬好的汤药拿来了,一名宫女道:“殿下,汤熬好了,需要给裴大人喝吗?”
延郁回过神来,收了那看着神女的眼睛,抿了抿嘴,正声音道:“本宫正在给裴大人看面相,这治病不仅要把脉,还得观面,本宫瞧着,裴大人的病似乎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先把药放在这里吧,去换一壶新茶来。”
两名宫女难得听公主说这么多话,当下不敢耽搁,拿了之前那壶茶,赶紧去换新茶了。
神女本来正自纠结,见这小人儿说谎一套一套的,瞧那些宫女神情认真,似乎信了她的胡说八道,想来她往日都是一副乖巧安静模样,是以无论她说什么,别人都会相信,当真叫人忍俊不禁,这般想着,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延郁自那宫女走了,又将眼神转向神女,见她脸上露出一丝浅笑,不好意思道:“嘿嘿,我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对吧?玹月师叔。”
神女轻轻摇头,嗔道:“调皮!这药你还要师叔喝吗?”
“今日不是黄连汤,是雪梨汤,甜的。”延郁摆了摆手,嫣然一笑道。
“哦?那该让裴大人来喝才是。”
“不嘛,好喝的给师叔喝,不给裴大人喝。”延郁软绵绵的声音撒娇道。
神女见她那桃花娇面,那对自己撒娇的神情,心中一软,竟然有些悸动,差一点就要去抱住她,这念头一出,她心中一惊,忙收了心神,这人儿,叫她该怎么办?
“延郁,我该走了,裴铎不能在幻境中呆得太久。”神女面上神情又回到那清冷模样。
那人儿见此,又低下了头,“哦”了一声。
神女无奈,轻轻叹息,心道:前世今生,必是都欠了她,才会叫自己这般舍不下。
当下端起那雪梨汤,轻轻喝了几口,又放下道:“延郁从前最爱喝雪梨汤,今日就罚你喝了这碗雪梨汤,我要走了。”
延郁神情万分不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裴铎与公主待久了不是好事,你明白么?”神女看着她道。
延郁自是知道此理,点了点头,道:“那我送你。”
“不许动!你就在此喝了这碗雪梨汤,倘若你还是不乖,我要生气了。”神女双目凝视着她,冷冷道。
“你不要生气,我乖就是了。”延郁急道。
神女轻轻“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亭中那人儿目送中书令大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那碗雪梨汤亦是在她的细嚼慢咽下回味无穷,仿佛那汤汁中还有神女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