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神女》月华清

7、二年之约 如何见到神

　　北黎国王子的有备而来终究没能带走延郁，二年之后的婚事也尚有商讨的余地。只是那长亭山的互利之桥也搁置了。

　　“陛下的一番苦心总算能给姐姐一个交代了。”坤安宫中，皇后娘娘道。

　　“延郁小小年纪朕又怎么忍心远送他邦，这北黎王子虽胸有大志，又对郁儿表露一片痴心，但怎知他不是别有居心，若他真有诚意，两年之后再来求亲，朕也不是不能考虑。”顾战抚须道。

　　“陛下英明！”皇后道。

　　延郁只知此次那北黎国王子求亲不成，已携队归国了，心下自是舒心许多，晚间多吃了一碗莲子羹，此刻正在抚琴，自三岁习书画，六岁习琴律，琴技早已熟稔，只是远不能达到心中的目标，连青菱都格外奇怪，公主从前并不是十分热爱抚琴，自长亭归来以后，几乎每日都要习琴两个时辰，近来日日都要宣召琴师。

　　“殿下，您日间已经弹了两个时辰，晚膳以后又弹了一个时辰，殿下不觉得累吗，不如早些歇下如何？”青菱一旁小心问道。

　　“青菱，太傅说崇拜一个人就要学习她，走她走过的路，她琴弹的那般好，我自是要好好学的。”延郁按下手中琴弦，看着庭前的一丛郁金香道。

　　“崇拜一个人就要学习他？”青菱歪着脑袋道，她尚不过也只有十三四岁，并不懂得如何算是崇拜一个人，不知临渊先生算不算呢？

　　自北黎国王子的这次求亲后，皇帝似乎更加宠爱延郁，事事皆如她所求，从前只是允许她偶尔出宫散心，如今延郁请求双月十五出宫游玩也都恩准了，只是须带上四个宫中的御前侍卫亲自保驾才可。

　　公主每次只去那醉仙楼里坐上半个时辰便回宫，并不多作留恋，侍卫们均以为公主乃是偏爱醉仙楼的菜色，隔上一个月就来吃上一回罢了，然而实际上每次点的菜并没有吃多少，倒是青菱奉命吃了不少。

　　如此一年过去···又到了一年春日。

　　“殿下今日要去醉仙楼吗？可今日时三月十五，并不是双月呀？”青菱问道。

　　“青菱你忘了两年前的约定吗？下个月我们该去长亭了，临渊先生说不定在醉仙楼等我们呢？”延郁说道，语气中显露喜悦。

　　二年以来，延郁时时盼着再去长亭，并不是因为担心身藏的疾患，而是想着再见一见神女，那暖心丸早被她吃掉了，留下的锦盒便是唯一的念想。

　　“殿下是说临渊先生今日会到醉仙楼？”青菱也有些兴奋，毕竟好久没见到临渊先生了。

　　“是的，青菱。”

　　从前的那四位御前侍卫倒是没料到今日三公主会出宫，其中两位轮休，另换了两位暗随公主到了醉仙楼，只不过这次延郁并没有要他们和往常一样在一楼喝茶静侯，而是在对面的面点摊上等候，若有需要，以暗哨为准。

　　延郁依旧坐在二楼正门上的雅间，由此看去，任意一位进入醉仙楼的人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才刚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看见一位青衣男子步入楼中，那男子身形颀长，倒是真有几分临渊的模样，延郁目光跟随着那男子。

　　“殿下快看，那不就是临渊先生吗？”青菱惊呼起来。

　　“青菱，你也看到了吗？是他，快去请先生上来。”延郁喜道。

　　青菱欣喜不已，说着就转身向楼下走去。

　　不一会，临渊便来到了雅间，看见延郁，那严正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笑容。

　　“二载不见，公主别来无恙。”临渊拱手道。

　　延郁站起身来施下一礼：“前年一别，延郁好生挂念先生，先生今日终于来了。”

　　“劳公主挂念，在下记着神女那二年之期的叮嘱，离那期限只剩下半月，我自是要来的。”临渊坐下喝了一口青菱倒的茶说道。

　　“延郁的病让先生如此记挂，叫延郁不知何以为报才好。”延郁感激道。

　　“公主不必介怀，在下救公主也是报答当年的一个恩情。”

　　“当年的恩情？”延郁好奇道，莫不是父皇或者母后施恩过他？

　　“是的，请恕在下还不能告知，他日公主自然会知晓。”临渊放下茶杯，又转移话题道：”不知公主打算何时启辰，可有告知皇帝。”

　　“我已禀明过父皇，三日后依旧由安振将军护送我去长亭山，不过这次父皇不知先生会不会去。”延郁道。

　　“如此，公主便无需告知皇帝在下会与你同行，届时只说在长亭相遇即可，我暗中跟随公主的队伍就是了。”

　　“先生不与我们一道么？”延郁有些不解，又有些失望，她本想着一路上再询问些关于神女的事情，如不同行那不就没法问了吗？

　　“在下习惯了独来独往，是以跟随你们的大部队总有些不自在，不过公主放心，我会不时出现在你身边。”临渊抬头道，却碰到青菱那双眼死死盯着他，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失望。

　　“请问这位姑娘，我脸上是有什么异物吗？”临渊一本正经地问向青菱。

　　青菱被问得愣住，忙低下了头，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脸上红云一片。

　　“青菱是担心先生路上一个人会孤单呢？”延郁忙笑着解围道。

　　“那倒不必担心。”依旧是那不温不火的语气。

　　“此番去，不知神女是否还记得我。”延郁叹道。

　　“公主不必担心，神女自是不会忘记的。”

　　“真的？”延郁弯起眉毛道。

　　临渊盯着延郁眉眼看了片刻，和颜道：“真的。”

　　关于此去长亭的事宜也没有商谈许多，三人作别之后，延郁便回宫去了。

　　想到三日后要去长亭，延郁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些雀跃兴奋。

　　这日一早，延郁便早早起来，因着行程较远，加上可能要在长亭待一段时间，所以这次出门带了许多东西，长亭极寒，冬衣自是也带了不少，全不似去求医问药，倒像是微服出游的。

　　拜别父皇母后，一行人便出了宫门，一路上延郁竟有些神思浮游的样子。

　　“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青菱关心道，

　　“没有不舒服，只是不知为何，这心儿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突然跳出来似的。”延郁扶额道。

　　“殿下您是不是旅途太过劳累，要不到了前面的城中，我们住店休息如何。”

　　“天色还早呢，再行一段吧。”延郁并不想歇下来。

　　“那好吧，殿下，您要不躺一会儿。”

　　“好。”

　　这一路上，延郁总是心神不定的样子，青菱以为她是身体提早出现了不适，一路上催了好几次安振将军，要加紧行程，这一点倒是合了延郁的心意。

　　临渊倒是如他所言，几日的晚膳间出现过在延郁驻点的客栈里，但是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出现的时候也都避开了安振等人。每每见到临渊，延郁心里又安定些许，总想着，毕竟临渊在就能见到神女了。

　　如此行了三日，终于到了长亭山下，四月的长亭山脚依旧寒风凛冽，比之京都冷上许多，士兵们也都抵挡不住寒气纷纷加厚了一层衣物，延郁坐在马车中虽未觉得十分冷，但还是穿上了厚衣棉袍。

　　队伍行至山麓时，前方有一青衣男子立在山丘上。

　　安振向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高声问道:“阁下是两年前的那位道人？”

　　“正是”

　　延郁闻声，从那马车中走了出来。

　　“先生！”延郁叫了一声。

　　临渊自那高处一跃而下，站到延郁面前道：“公主殿下，您的这些侍卫在此安营即可，去哪寻药之地只需在下带您就行了。”

　　“殿下，您又只身去，属下不放心呀。”安振拱手道。

　　“将军无需担心，两年前不也是先生带我一人去的吗？你们在此等候即可，照顾好青菱。”

　　延郁抬头看着前方的长亭山，皑皑白雪，神往不已，这命令的话语说得竟带了几分温柔，却又不失威严，安振怎敢不从。

　　“殿下，您要照顾好自己。”青菱看着公主的背影喊道，想到公主小小年纪身患异症还要亲自寻药，不由得心疼万分掉下泪来。

　　延郁跟随临渊一路爬上那长亭山腰，再往前些便是白雪覆盖的丛林陡崖，延郁不觉皱起了眉头，方才的路爬上来就已十分吃力，这冰崖陡石如何攀过，记得第一次走的时候时临渊背自己下山的，此番难道又要临渊背了么，不知怎么，竟有些难为情。

　　“殿下，前方的路需在下负你上崖了，多有得罪。”临渊倒是没有多想，只当延郁还是个孩子。

　　“这，有劳先生了。”此番无法，也只好让临渊背自己上山了。

　　“殿下，抓稳了。”临渊一个箭步，使出轻功，攀岩越壁，行如疾风。

　　延郁两手圈在临渊脖子上，这山崖上厚厚的白雪一层不染，万树晶莹剔透，犹如冰雕，寂静雪山，清冷孤绝，像极了神女的气质。虽寒风刺骨，延郁还是忍着没有闭上眼睛，她不想错过一丝有关于神女的风景。

　　如此不知行了多久，延郁忽感寒风骤停，这才听到身后有隆隆水声，转头望去，却是个极高的瀑布，两年前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先生，就是这里了么，方才我们飞了多久。”延郁问道。

　　“是这里，方才我们在雪山行了一个时辰。”临渊回道。

　　“如何见到神女？”

　　“殿下稍待。”临渊说完，提了一口真气沉至丹田，对着上方说道：“临渊求见。”

　　过了片刻，一个声音传来：“可是为那公主治病来的？”

　　“正是。”

　　“临渊请回，公主上来。”那声音说到。随即一只银羽大鸟腾空飞来，停在了延郁跟前，正是鸿翼。

　　“先生辛苦了，延郁这便去了。”延郁向临渊施了一礼便爬上鸿翼背上。

　　“去吧。”临渊挥手道。

　　鸿翼腾空而起，此时迎面而来的风倒不似方才那般刺骨，竟有些鹅毛拂面的感觉，一盏茶功夫，鸿翼就越过了那瀑布，飞到一片湖上，这湖和两年前并无分别，依旧沉静庄严，湖的四周缭绕着重重雪山，湖中岛上草木茂盛，却似早春，延郁想到即刻便能见到神女，不由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