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神女》月华清

32、芳名玹月 神女她名玹

　　原来延郁初来长亭还是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如今虽已渐渐长大，但神女在这镜湖从不理凡世更迭，流年变幻，山中岁月今日恍如昨日，昨日又恍如今日，延郁在她心里仿佛还是个孩子。
　　“为何这般淘气？”实在不理解延郁这般是为何，因问道。
　　延郁闻言，心下一窒，神女她当真把自己还当个孩子，顿时感到十分不快。
　　当下站起身来倔强道:“我不是淘气！”
　　“哪是为何？”
　　“我，我想你了，可是你不要我来镜湖，我只好在那潭泽处弹琴，你是不是生气了？”延郁一气之下将心中愤闷都说了出来，说到后面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神女闻言慢慢转过身来，见她梨花带雨，清泪流淌，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心。
　　她慢慢走到延郁跟前，拿出手绢轻轻替延郁擦干眼泪，幽幽叹道:“你以后想来便来。”
　　“我再不来了！”延郁越哭越伤心，低头小声道。
　　“那又为何？”神女轻声问道。
　　“我总是惹得神女生气，神女定是讨厌我了。”延郁依旧低着头，眼中含泪。
　　“我何曾讨厌你了？”
　　“你三天也不来看我，今日见着我，又知我不听你话，在这里弹琴胡思乱想，你说我淘气不该拌作男子骗你，你定生我的气了？定讨厌我了？”延郁一股脑儿说了一通。
　　神女顿时愣住了，她从来只当她是个孩子，虽她有时候确实倔强孩子气，她却从未生过她的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神女轻轻叹了口气，半响道:“这三日我在闭关修行，因此没来看你。”
　　“你是在修行那九天真元？”延郁睁着泪眼问道。
　　“嗯。”
　　“为了救少仪吗？”
　　“是的。”
　　“若是没有修成你就要以性命救她吗？”
　　“是。”
　　“为什么？”
　　“我欠她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救她？若是没有修成九天真元。”延郁恳求道，瞬时又流下两行清泪。
　　神女定定看着延郁，没想到她会提如此要求，一时感到不解，又感到为难，她心中从无任何牵挂，于生死早已堪破，那九天真元能修成她便以九天真元渡少仪，若不能修成，她便以己渡少仪，两种途径于她自己都无太大区别，她也从未想过若修不成九天真元便会感到痛苦亦或不甘，坐化登级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件寻常事罢了。
　　延郁依旧睁着一双泪眼看着神女，见神女不说话，只是替她擦眼泪，延郁一把抓住神女替她擦泪的手，抽泣道:“我不要你死！”
　　“人人都会死，生死岂能由自己左右。”神女淡淡道。
　　“不，你是神女，你怎么能死？”延郁抓下神女手中的手帕，看着神女一双清澈如明珠般的眼睛，想到神女要因为救少仪而死，顿时心如刀割。
　　神女见她因为自己之死如此伤感，心中波澜微起，不忍再拂她意，当下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两人相对而立，微风漾漾，湖面顿时起了涟漪，阳光照耀之下，波光粼粼，延郁安静下来，又闻到神女身上散发出的清幽香气，心跳受不住加快了，她沉迷又害怕，不敢再看神女的眼睛，低下了头，看见矮几上的琴，她坐回到那琴边，将手中神女的手帕自然地塞到了胸口的衣襟中，抬起一双纤手拨弄琴弦，她知今日情绪波动实为不该，若是让自己身体受损，又要麻烦神女渡她真气就更不好了，当下强令自己平静下来，弹奏起那清心普，琴声悠悠而起，她心随音动，渐渐平息下来。
　　再抬头去看神女，却见神女已不知去哪里了，延郁轻轻叹气，又坐了许久，忽想起神女的手帕还在自己这里，忙将手帕拿出，细细看去，发现那手帕上绣了一朵雪莲，雪莲花下又有“玹月”二字，延郁在心中念道，玹月是何意，是一个人的名字么，这手帕是神女的，难道是神女的名字吗？还是说玹月是神女在意的什么人？延郁心中疑惑不已，心道要去找锦牧问问才是。
　　寻了半晌，在一处石滩上找到了锦牧，锦牧正坐在一块大石上逗趣鸿翼，雪月也在一旁趴在地上，只见她拿了一把大梳子，给鸿翼梳理羽毛，鸿翼享受不已，一旁雪月却可怜巴巴。
　　延郁走过去，坐在锦牧身旁，雪月见到延郁，欢快地站起来，又跑到延郁身旁趴下。
　　“咦，小殿下，你怎么来了？”锦牧回头看了眼延郁，又继续给鸿翼梳理羽毛。
　　“我一个人好无聊，找姐姐聊天。”延郁说着，拿起一旁的另一把梳子，给雪月梳理起毛发来。
　　“好呀，你想聊什么？”
　　“聊姐姐，姐姐今年几千岁了？”
　　“我？我今年两千零一十六岁。”锦牧回道。
　　“那姐姐整整比我大了两千岁，我是不是不该喊你姐姐，应该喊老祖宗才是。”延郁微笑道。
　　“好像是的，不过我老吗？”
　　“姐姐不老，姐姐看着还是十六岁模样。”
　　“哈哈哈，小嘴巴倒是甜，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锦牧笑道。
　　“哦，我是有件事想问姐姐。”延郁不好意思道。
　　“说吧，什么问题？”
　　“玹月是谁？”
　　“你怎么问这个，你怎么知道玹月的？”锦牧转头看着延郁问道。
　　“姐姐你先告诉我玹月是谁嘛？”延郁拉住锦牧手问道。
　　“神女，玹月就是神女。”锦牧停下为鸿翼梳理羽毛的动作，认真回道。
　　“神女她名玹月？”延郁喃喃问道。
　　“是的。不过千百年来，已经不曾有人叫过她这名字了。”
　　“神女她？”延郁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想问锦牧，突然又难以出口。
　　“嗯？怎么了？”锦牧见延郁欲言又止，问道。
　　“没什么。”延郁看着锦牧微微一笑，又开始给雪月梳毛。
　　“小殿下，你先停下，你在用什么给雪月梳毛？”锦牧突然看着延郁的手问道。
　　“刚刚放在这里的梳子呀。”延郁将那梳子拿给锦牧看。
　　“我的小殿下，这是姐姐我的梳子，我自己梳头发的梳子。”锦牧一把抓过梳子快哭了。
　　“呃，这。”
　　······
　　自那日延郁求神女不要为了救少仪牺牲之后，神女每日晚间都会陪延郁用晚膳，延郁自是开心不已，每日到了下午总在镜前梳妆打扮，每每傍晚，明艳无方。
　　锦牧也每日变着花样给延郁摆上许多好吃的，居然还有从前只有在宫中才能吃到的锦鲤莲羹、燕窝八仙等菜肴，延郁对锦牧的厨艺赞不绝口，道：“姐姐的厨艺当真了得，比宫中御厨做得都要好吃！”
　　“哈哈，是吗，宫中御厨的菜我可是不会做。”锦牧笑道。
　　“姐姐莫要谦虚，这几道菜一点都不输与宫中御厨。”
　　“小殿下过奖了。”
　　“才不是呢。”延郁又赞道。
　　“因这本就是宫中的御厨做的。”一旁神女放下茶杯悠悠道。
　　“啊，这是宫中的菜，姐姐你？”延郁吃惊道。
　　“锦牧每日往返千里为你去宫中取来的。”神女淡淡道。
　　“啊，姐姐你。”延郁放下筷子，看着锦牧，不可思议道。
　　锦牧喝了口茶，又清了清嗓子以掩饰道：“小殿下别客气，我怕你吃不惯我做的菜，所以才去你家里取了几道来。正好也帮你探探亲。”
　　“探亲？”延郁问道。
　　“正是，你看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去了，你家里的事你都不知道了吧，我这几日去正好碰到你家里发生的一些事。”锦牧回道。
　　“姐姐提醒倒是让我想起来，我都快一年没回宫了，不知父皇母后如何了？”延郁想起父皇母后，不由得难过起来。
　　“你父皇好的很，就是你三皇兄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关起来了，还有那黎国的王子去你家求亲了，你父皇同意了。”锦牧一一道来，说到黎国王子停顿了一下。
　　“什么？父皇他同意了？”延郁惊得坐起身来。
　　“怎么了？小殿下，我听那王子之言，你的婚事不是一年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吗？若不是因为这桩婚事，你父皇也不会给你封地长亭，你也不会来这里了呀？听闻你当时是同意了的，难道你当真不喜欢那王子？”锦牧问道。
　　“我，我何时喜欢过他？”延郁脸上一红，十分不快道。
　　“那你为何要来长亭？”锦牧不解道。
　　“我，我喜欢长亭。”延郁转眼看了神女一眼，见神女正看着自己，眼中神色淡淡，让人猜不透，延郁不敢说她是因为想接近神女。
　　“喜欢长亭？那不就更好了，长亭离那黎国隔得近，你若不想嫁给那王子，只能回到京都去嫁人了，那就离长亭更远了。”锦牧道。
　　“我，我不嫁人了。”延郁闻言急道。
　　“那怎么行？你父皇定不会允许的。”锦牧道。
　　“父皇若是强行将我嫁给那王子，我宁死不从。”延郁倔强道。
　　“这，那你只好在镜湖上呆一辈子了，这样他们找不到你，你父皇就强迫不了你了。”锦牧见延郁不高兴，安慰道。
　　“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吗？”延郁闻言，眼中一亮，问道。
　　“呃···这···”锦牧自知一时将话说过了，能否留在这镜湖，还要看神女的意思，她面露尴尬之色，抬眼看了看神女。延郁也将眼神移向神女。
　　“公主想在这里便在这里，想何时离开也可离开。”半晌，神女淡淡说道。
　　延郁闻言，欢欣不已，此生不离开镜湖，永世陪着神女，当真快活不已，但也就此见不到父皇母后还有皇兄了，青菱也见不到了，不觉又有些伤心，一时悲欣交集，不知如何是好，但思来想去，下山之后就要尊父皇命嫁给王子，那是万般不愿的，如此，还是在这镜湖上好，又想起自己一介凡人，过得几年十年便渐渐老去，容颜不再，再过些年更成了一个老婆婆，那时神女还是这般惊天容颜，而自己？想到此处，不觉揪心不已，种种情由，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