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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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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满口胡言和一沓纸币,乘着抛举不定的脚步。
她最后一点痕迹,也果然引领着我的身心回归此处。
我果然还是希望她还会出现,即使不是她也好,只是月华演绎尘埃的轨迹——很可能翩翩流连着舞步,我也愿意扑倒在肮脏的沥青马路上知道黎明。
干冷的空气灼烧眼球。
夜幕在路灯上密密编织,凝成一块黑色的身影矗在晃眼光源的背面。我猜想有一只乌鸦,或者什么也没有。
羽腹泄出靛光,猩红的眼睛只有一颗看向我。像古怪的守墓人,一手邀去敞开的棺材,一手紧紧握着铁锹。挂着老鼠、吞下蛇。
我跌跌撞撞地闯入巨大的白色洋房。
这地方完全是准备给死人的。到处只能看见光怪陆离的像是走马灯的虚假玩意儿;用于维持活人生命的窗窍无一不被堵死。
每个方向的眼眦里,她就在那。
我想要把脑子从头颅里捧出来,摔个稀巴烂。
剧毒的诗意如同子弹打进脑袋里,使我可以渴求纸笔,唯一能让我和她一同沉眠的乐土。
不管文字多么枯燥贫乏,不论多么乏善可陈,有谁,能为我记述?
我和她能够一同沉眠的幻梦。
她恍惚中醒来,留我一人永眠。
敲——敲。咚——咚。
在心门之外叩叩,仔细聆听回音。
“没人在家。您要找谁?”女孩说。
“请让我找找,我有东西落在你家了。很久很久以前……从你窗外之窗。”我贴上门扉,“请让我找找……”
穿着格子睡衣的少女为我撕开门缝。激荡的洪流将我拥向窗棂。
一把扯开窗帘、蛛网和泥尘。咖啡色的玻璃瓶,表面长满肉瘤似的真菌;康乃馨的枯骸犹如可怜的泥巴黏连在玻璃壁上,成为臭虫、病菌的温床。
“你为什么把它丢在那里?”回头,我每根汗毛都在痉挛,“不给它浇水,见不到阳光……”
骨碌碌的双手擒制住她的双肩,我逼近她,呼吸能掀起她的刘海。几乎要把她整个吞下。
“你说,这样子,究竟怪谁啊……”
她一动不动,死掉了一样,代表生机的光芒不在任何地方。
“喂!你谁!”
粗犷的吼声把我轰飞出门外。我知道自己是先挨了一脚才被一个壮汉拽着肩胛撵出门的。那女孩仍揪着我的视线不放,直到门扉把它夹断。
“再不滚我们就报警了!到别处疯去!”
永夜再也不会过去了。时间对我来说时时刻刻都在断片也说不定。
身体在楼顶的砭骨冽风中渐渐虚弱。低下头,只有那所房子泛着白光。我喝了好多,但我清楚没有把脑子交给酒精。
不肯停歇的风刮走燥热的布制枷锁。
赤/裸的肌肤染上霓虹,融入城市上空。究竟是眼花缭乱的虹色也掩饰不了耻骨的惨白。繁华都市在窃窃私语,逗弄呼吸着跃动的乳/房。
我该念念蹩脚的诗:
“让我献你的花枯萎吧。
“任你把鲜活烂在一旁,
“让它血肉焦黄、
“任它腐坏蔫缩。
“直至白骨风化成灰去彷徨。”
这是命运的娼妓献给死神的贞女的花。
已经不痛不痒了,甚至枯竭麻木了。
继续亵渎我的□□。我昏昏沉沉地吐了,呕吐物映着炫彩、好看地浇在腿上。
怪罪这座城,怪罪它……
她立足之城,将她辜负,将她撕成流光华彩,碎落在立交桥沿、钢筋矗林上、恶臭肮脏污秽的挂着霓虹却没有招牌的地方……她在任何地方。
她是下方空落落的一切,漆黑罗纱之夜笼罩下的死城展开梦幻、温暖的双臂,准备着迎接,一具秽毒不堪的行尸走肉。
她醒了,逃开我留我一人独眠幻梦。
她——只有想着她,我终于能够涵着饱满的喜极而泣之泪,我的一切、我的世界、我的城、我的她,终被接纳。
终被接纳为一滩纯粹而美丽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