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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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便到了老祖宗寿宴这天，诸国使臣已提前来了多日，这期间父皇便让礼部尚书王希辰，就是王太傅带着大哥一起接待，顺便也让他好好教导大哥。
我换衣时霜儿姐姐发现送来的皇子吉服隐处有一丝小瑕疵，又来不及重新赶制一件，便只有带着宫女们给我临时缝补，待我出门时，便已经到了吉时。
殿中已是歌舞升平之象，父皇与老祖宗坐于上首，次席便是皇后和淑妃姨母。皇后头戴凤冠，一如以往地正襟危坐。姨母也是难得的盛装出席，着华丽的锦绣花裙，戴着翠钿金钏，瑶簪宝珥，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少了一丝平日的柔美，多了一丝端庄。
我从偏殿偷偷溜进去，父皇正与某国使者交谈甚欢，似乎是没看到我，我暗暗松了口气。满殿人声鼎沸，我悄悄坐在一边，侧身一看我右手边竟是林煜，他看着我微微挑了挑眉，便转头继续听着身旁的人说话。
我对面坐的是便是林曜与大哥，林曜以目示意，我点点头表示一切安好。
老祖宗历经四朝，经历颇多，如今年级大了，便是享天伦之乐，故父皇在今日老祖宗八十岁寿辰时，大赦天下，大摆宴席来为老祖宗祈福。
这九洲大地诸多国家都纷纷前来为老祖宗贺寿，我看着这一个个呈现的寿礼，简直是在暗暗较劲，大到千斤的鼎，小到人鱼蛟泪，真是应有尽有，看的我眼花缭乱。
如今这九州大地上天天上演着分分合合，自我大魏开国之时，北有高丽，西南有蜀国，西北广阔的草原为辽国属地，而东北为梁国，东南亦有吴越，其中还有大大小小的附属国，颇为混乱。而大魏占据这九州大地四分之一的土地，从北至中部，深居内陆，土地肥沃，水道交通便利，粮食供给充足，也是这诸国中最强大的。
然而君王不政，官宦当权，诸侯狼子野心，故而新丰之乱爆发后，诸侯纷纷自立门户，后经镇南王魏明启帝及时解困，麾下三元大将，林府三公子林坚，年仅16岁少将军明殊，与京中大将沈翼三人率部合力，里应外合，斩杀当日各路叛军人马，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到之处百姓一片欢呼，他们率众将士浴血奋战将叛军拦于城外，此后的拉锯战中，三位将军采取逐个击破，让各路叛军闻风丧胆，最终溃不成军。
识时务者皆已举旗投降，但也有漏网之鱼，枭鸣国的国主便是其中之一。
他当年起兵造反时正值壮年，如今已是年过古稀，而当年的镇安王明启帝，林相林坚，沈翼将军早已逝世，明国公年迈，故而这厮觉得我大魏后继无人，便不再将我父皇放在眼里，平日竟以我父长辈自居，也着实可恶。
此番枭鸣国使者前来祝寿，便是因着昔日老祖宗曾救过于新幼帝手中救下他一家老小，老祖宗与他有恩，他立誓定要还这恩情。如今老祖宗八十大寿，父皇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如若枭鸣国不来献寿，怕是天下人都要唾骂他忘恩负义的。
不过献寿后，按这枭鸣国的脾性，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吃饭喝酒，必要给我父皇一个难看，果然，只见这枭鸣国使者昂首挺胸踏步向前，对着父皇长揖却不拜，态度颇为傲慢。
“久闻魏人极擅音律歌舞，百姓人人都能弹奏吟唱一二。我临行前，国主对阿达我提及，早年有幸与林相阵前对决，闻得相与武士阵前同歌，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至末段,声犹激越，将士士气旺盛，令吾主赞叹不已，是以至今难以忘怀。”
他神情颇为向往，转而又十分惋惜：“如今吾主年士已高，此行前来便嘱托我，必要再替他听听这天下闻名之曲，了却一番心愿。”
说完四顾环望一周，略微停顿了一下，颇为遗憾长叹道：“只是林相已经作古，膝下唯有二女，听闻这林相府后人也皆无男儿，纵使这女儿也有豪情，却怎的也比不得当日众将士的壮阔了！
不知今日陛下是否要让阿达遗憾无功而返了呢？！”他抬眼笑着直直看向父皇，眼里却带着一丝蔑笑。
在场大魏臣子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厮忒不要脸了，要听歌舞的是他，点名要林家的也是他，明知林家这近两代皆是女儿，却不要女儿献礼！如此刻意的刁难，岂不是是太过猖狂！
听见身边的议论纷纷，我见父皇笑意愈深，只是深不达眼底，周身气场越来越冷冽，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远处的姨母面色沉凝，眼底暗潮汹涌。
“莫非使臣是在嘲笑我林府只有女儿！”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我回头一看，心中惊道，是老太君！
“老太君好！”居末席的几个年轻大人纷纷恭敬地向老太君见礼。
杜太师赶忙寒暄道：“老太君来了呀！”
“老太君贵安！”一旁的大臣们见此赶忙纷纷见礼。
老太君虽已上了年纪，但却没要任何人搀扶，仍旧挺直着身子，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上前来。她颇为严肃地拿着手里的权杖，此乃是明启帝亲手打制所赠予的，可上打昏君下惩奸臣，权杖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一声声敲打在所有人心头。
“老臣恭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老太君微微俯首道。
老祖宗看到老太君颇为高兴，忙起身拉着老太君的手道：“好！好！哀家与老太君相识多年，今日便借老太君吉言了！”
父皇与姨母也赶忙站起回礼，“老太君请上座！”
待老太君坐定，所有人这才回过神来。场上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老太君凛冽的视线投到枭鸣国使者身上，众人看着直觉得头皮发麻，如芒在背，暗暗惊叹老太君内功深厚不减当年啊！心底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想来这使者感觉更甚。
这年轻使者颤颤巍巍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脸上青白相见，好不精彩！
“使者比起乃父可是差的远了！当年你父能面对我至少能硬着头皮回话，如今你这……”
老太君声音一落，众人顿时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下，再看那使者，脸色发白，浑身的冷汗已浸透了衣裳。
“陛下！”突然一声便吸引了在场人的视线，众人好奇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出声的乃是当朝皇后胞弟，仅以弱冠之年便位居礼部尚书的王太傅。
“哦？希辰有何事啊！快快道来～”父皇似是颇为急切的催促，可我为何觉着父皇笑得颇为算计呐。一旁的皇后也诧异的看了王太傅一眼。
只见王太傅虽面色出常，乌灵的眸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不紧不慢道：“启禀陛下，臣承蒙陛下信任教授诸位殿下乐理，如今太皇太后寿辰，殿内歌舞颇为喜庆，却少了些高雅，是以臣斗胆，请诸位殿下即兴演奏一曲，为筵席增添一丝雅趣，也聊表孝义，陛下以为如何？”
我与对面的林曜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于是看向王太傅，只见他朝我们拱手作揖，浅浅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而上首父皇的笑意越来越浓，颇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感觉自己嗅到深深阴谋的味道。
“好！既然如此，那朕今日便来验收一下我儿学习的成果了！父皇挨着看了我们一眼，落到我身上时，嘴角一裂，大有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
我抬眼与父皇眼神交汇，“父皇你不怕我们在诸国使者面前献丑吗？！”
“这就是考验你平日上课的情况了，如若丢了朕的脸面，有你们好看的！”父皇笑着摇了摇杯中酒，可是我却看出了其中浓浓的威胁。
宫人们流水般地将器具一一摆在大殿正中，如此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林煜问道，“你的亲娘舅怎的如此坑人呐！他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林煜沉沉地落下两字“没有！”便颇为不愉的起身走向殿中
我看他面如土灰，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只得长叹一口气。
对面的大皇兄远远与王太傅眼神对视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也随即起身：“如此那我们兄弟几个便只得献丑了！还望诸位切莫嫌弃啊！”
“还有我们！”一道稚嫩的声音清脆利落，是林旻。
只见沈胤抱着旻儿，与杜嫣然一起走上前来，嫣然微笑着对我点头示意，沈胤路过我时，轻声丢下两字，“放心！”
我心中颇为疑惑，只是见沈胤都如此说了，顿时松了口气，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想必他们是早有准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旻儿带着略显童稚的声音缓缓传来……
杜嫣然素手轻轻地拨弄着筝，所谓佳人抚琴瑟，纤手清且闲。婉转低沉的琴音，如靡靡之音，回响整个大殿……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轻抚手中的七弦琴，琴声松沉而旷远。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斜前方传来了林曜低沉的箫声，我低头一笑，仔细分辨着合奏的声音，又多了林煜的笛音。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旻儿的声音空灵干净，因着年幼单纯，故没有一丝杂质，我暗自点头，颇为满意，只是心中略叹，不知旻儿可知这诗中的意思？若当真有一日，她要成为别人新妇，我怕是……我怕是好生不舍，定要与林曜一起护送她出嫁，为她撑腰！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沈胤的埙声一响，曲调骤然变得忧伤，我的心不由得一颤……
突然一阵奇特的敲击声混杂进来，又将这曲调重新带回了空灵……
我抬眼一看，大皇兄竟然敲着酒杯来应和我们，太滑头了！大皇兄挑眉向我示意，颇为得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待一曲毕，只听一道银铃般的笑语声，“妙哉！妙哉！”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这个人打扮与身旁的姑娘们颇为不同，她身着绣有七瓣莲花的窄袄，身下是五彩琉璃裙，外罩一件华贵的紫色狐裘，一看便身份尊贵，只是不知是哪国使臣？而她身后立着几个穿着紫色流裙的姑娘，皆以纱覆面，面纱下隐约的轮廓，让人不禁遐想。
她见我疑惑地看着她，掩着嘴笑吟吟道：“这位小殿下长得好生俊俏呀！适才认真弹琴的样子，像极了我的一位故友，情难自禁这才惊扰了诸位，还望诸位见谅。”说罢她便向我们微微一揖，举杯一饮而尽。
父皇举杯笑道：“璇玑公主果真爽快！能得到璇玑公主的赏识，也是吾儿之幸啊！”
公主纤细的玉手举着白玉杯回敬，“陛下过谦了！早年随父王进京，有幸听得淑妃娘娘姐妹一歌一吟，一奏一舞，便是以为这世上再无乐曲能入耳了。”说着浅浅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如今诸位虽年少，但是这音律方面的造诣颇高，假以时日，定能大有作为。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一旁的老者问道。
“只是可惜，这枭鸣国使者心高气傲，怕是欣赏不来这曲调了！”璇玑公主抬眼望向那枭鸣国使者，似笑非笑，暗暗嘲讽一番。
林曜对璇玑公主拱了拱手道：““璇玑公主过奖了，这不过是我大魏小儿皆能传颂吟唱的曲目，今日在诸位使臣面前献丑，实在是惭愧。”
我心中挺诧异的，这厮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须臾推诿这套。
璇玑公主看着我俩，眼里颇为赞赏：“这两位小殿下，想必便是淑妃姐妹之子吧！果真如外界传言，似双生一般，站在一起颇为养眼呀！”
一旁的老者啧啧称奇道：“可是那林相的外孙！”他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二人一番，爽朗笑道：“果然神似林相当年的丰神俊朗啊！”
我颇为无奈地朝着父皇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暗示他快要被这假惺惺的夸奖给腻着了
父皇拍拍手唤人继续传膳，道：“诸位使者千里迢迢来我魏都，一路辛苦了！来，朕敬诸位一杯，愿诸国与大魏永世安宁！”
“谢魏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寿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