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栾》茶香栾

1、看见时间死在眼前 陈皈第一次

　　陈皈第一次去荣成的时候，已经二十二岁了。阳光柔软的打在他脸上，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影，冬日的阳光极其少见，陈皈却恰好遇到，阳光撒在湖面上，湖面上的天鹅飘飘荡荡，不时互相蹭蹭，表示一下友好。两只天鹅长颈绕在一起，像一个奇特的符号，让陈皈有些愣怔。

　　陈皈喜欢海风潮湿又带着阳光的气息，那种气味让他想起当时的茶香栾，那个站在阳光下，白色连衣裙，伸手友好地看着他的少女：“你好，我叫茶香栾，香栾，就是柚子，红瓤的，记住哦，茶——香——栾。”

　　少女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北纬37的阳光。

　　对当时白血症的陈皈来说，少女就是时间，手中握不住，犹如散沙的时间。

　　荣成的天鹅很好看。陈皈还记得当初少女帮自己推着轮椅，站在天鹅湖边的时候略有落寞的声音。

　　他们说，忘掉一个人，首先忘掉的是那个人的声音，那这么说，陈皈从来没有忘掉那个女孩，那个会冲他笑得犹如阳光的女孩。

　　陈皈修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出一个沙漏，紧紧握在手心，一只天鹅在湖中央忽然飞起，洁白的翅膀拍打着，犹如堕落于凡间的天使，随即俯冲而下，竟敛翅落在了陈皈面前。

　　陈皈双手微微颤抖，伸向天鹅，天鹅仿佛有灵性一样，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陈皈突然想起了当初躺在病床上的茶香栾，少女苍白而无力，还有着阳光般的笑容，她给陈皈说，陈皈，你这一生，一定要去一次荣成，替我去看看天鹅，好吗。

　　她说，下辈子，我要做一只天鹅，自由自在，就像落在凡间的天使。

　　她说，陈皈，好好活下去，把我没活过的生活都活过一遍，替我，活下去。

　　陈皈看着少女闭上眼睛，跪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没有声音，只有撕心裂肺的痛感。

　　茶香栾死后陈皈去了很多地方，带着她的骨灰，陈皈去了很多以前没有想过要去的地方。只是为了茶香栾。他想让茶香栾看过更多的地方，因为，他已经，看着自己的时间，自己的一生，死在了自己面前。

　　陈皈还记得茶香栾说，陈皈，你一定，不能忘了我。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