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猫》谰歌

2、第 2 章

　　2017年秋，江大。
　　军训过后的第一个周六，赵月初坐在书桌前计算着老师布置的最后一道线代题。六个人的宿舍里，有几个人出去看“百团大战”加社团去了，仅剩的另一个舍友董晗躺在被窝里玩手机。认真地写下最后一个数字，赵月初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果然，新加的动漫社的新生群里已经攒了很多消息，她一条一条翻下去，看到群名片为“哲学家”的人正在叫人过去帮忙。赵月初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也没什么事，准备收拾一下就过去。
　　“董晗，我先出去了啊，待会儿就回来”赵月初站在镜子前，边理着外套的衣领边说道。
　　玩手机的董晗头也没抬，轻轻地“嗯”了一声。
　　宿舍离学校并不远。赵月初走在路上，阳光照得人暖融融的，昨天刚下过雨，泥土还是湿的，在阳光的烘烤下散发出独有的大地的芬芳。走在树下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来。
　　走到迎新帐篷那儿，见几个师哥正在努力给社团打广告。赵月初小心地问道：“我能帮什么忙吗？”师哥闻言抬头笑了一下，然后说“去和‘哲学家’发传单吧”
　　听见另一个师哥叫了一个名字，但是周围太嘈杂，赵月初并没有听明白那个名字具体是什么，大概是“哲学家”的真名吧，以后早晚会知道的吧。
　　“走吧，去发传单”声音是从帐篷后传出来的，赵月初偏头看去。
　　那人很高很瘦，穿了一个黑色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很平整，扣得也很整齐，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很耀眼，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白。再往上看去，两片薄薄的嘴唇，英挺的鼻梁，一副银色的眼镜。最出彩的应该是那双眼睛，很亮，像有万千星辰。
　　紧张吗？害怕吗？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赵月初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再看他一眼之后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哲学家”挺好奇为什么她不接话，没听清吗？于是他又说了一遍，顺便把手里的传单分为两份，把比较少的一份递上前，“发传单，去吗？”
　　赵月初轻轻地接过他递来的传单，这传单像是导体，导过了对面人身上的电流，那电流顺着指尖迅速的传至心脏，酥酥麻麻。
　　完全被他带着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是她唯一的引路者。
　　“你是哪个院的啊？”他偏过头来看身后侧的她。赵月初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顿了一下才小声答“工学院”。
　　似乎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哲学家”露出了很惊讶的神情。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会儿后又笑起来“工学院的女生很少见啊”。
　　其实女生还是很多的，男女比例也没有那么夸张。赵月初默默地想，确实没什么勇气说出来。
　　“那你呢？”
　　“我啊，哲学家嘛肯定是哲学院的喽”
　　作为一个理科的学生，赵月初平常几乎是没机会接触文科的男生的。她的周围都是理科生，理性，严谨，一丝不苟。“哲学家”和她所见过的人明显不一样，有点儿感性，温润，又有点儿文艺的气质——文质彬彬的感觉。
　　文质彬彬的都是君子吧。
　　竟然这么快就用“君子”两个字来形容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人，是不是太委屈这个词了？赵月初轻轻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儿被他的外表蒙蔽了双眼。
　　赵月初其实一直想问他的名字的，但是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只能一次次地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能问出他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哲学家”，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有那么一刻，赵月初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是把心丢了。
　　一见钟情，狗血的剧情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人生里。
　　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都已经回来了。
　　“诶？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去帮社团宣传了”
　　“嗯？有没有帅哥？”
　　赵月初突然羞涩地低下头，“有是有的……”

　　那之后赵月初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哲学家”，但是他们每天都有互发消息。□□好友还是“哲学家”主动加的她，看到好友请求的时候，赵月初的手都抖得按不下“同意”键。她的念念不忘终于等来了他给的回响？
　　再一次的相见是在一周之后了，因为学校有查宿舍卫生的规定，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都不能回宿舍，一下午没课的赵月初本来是想去自习的，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静下心，于是只能背着书包在学校里游荡，百无聊赖之际，她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动态里，配文“无聊……”
　　刚想把手机放进兜里就听到了新消息的提醒，她忙点开看是谁的消息。
　　“要不要来蹭课？”
　　再三确认是“哲学家”发来的消息之后，她迅速地回复“行啊，你在哪儿？”

　　赵月初到教室门前的时候还没到课间休息的时间，蹭课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干，就那么杵在门口，打算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再进去。

　　“还没到吗？”
　　“到了，等下课休息的时候我再过去”
　　“你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
　　“记得”

　　教室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赵月初觉得他们应该是下课休息了。这才敢走进教室。
　　“哲学家”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赵月初一进门就能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他在朝着她笑，那笑容让她觉得她正在一步步从秋天走向春天，她仿佛看见枯萎的落叶正慢慢地飞向树枝，枯黄的颜色一点点变得鲜活。
　　那是她一眼便爱上的少年。
　　“哲学家”为她拉下座位，让她坐在他身边。
　　在脑海里设想是一回事，等到真正坐到他身边的时候却是另一回事了。赵月初觉得自己应该是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像和别人嬉闹时那样的自然，可事实上她现在大脑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甚至都不能自然地坐在他身边。
　　大概，喜欢使人变傻。
　　讲课的是一个女老师，本来声音就小，又恰是在阶梯二百人的阶梯教室，老师的讲课声就更小了。而且这种选修课上，很少有人会认真听，似乎有个不错的交谈环境。
　　赵月初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满黑板的进制的换算——计算机课。
　　“我对计算机挺感兴趣的。”他突然说话把赵月初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他三秒才记起应该说点儿什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男生都多少地对计算机有点儿兴趣吧，你感兴趣到什么程度呢？”
　　“我也没有很认真地去研究过这个……算是只是自学了一点儿语言吧”他往后靠了一下倚在后面的桌子上，这个位置使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长且浓密的睫毛遮出一大片阴影。
　　原来书中描述的场景是真实的。
　　“我记得你们专业是要学C语言的吧，这个我会啊，有问题你可以找我。”觉得倚在后桌的姿势把两人本来就不近的拉得更远，他又坐正回来，甚至悄悄往前偏了一点儿，让两人的距离近一些。
　　沉浸在“有问题可以找他”的狂喜中的赵月初自然是不会发现这个细节的，她现在只想快点儿学C语言这门专业课。

　　每节课的最后是要点名的，赵月初甚至比周围的人更紧张，她小心地听着每一个名字，又忐忑着瞧着身旁的人的反应。然而此时老师说话声音小这件事反而成了一种阻碍。“哲学家”好奇地看着她，他甚至怀疑她是来替别人答到的。
　　“方琳……”
　　“黄煜杰……”
　　……
　　“季瑾书”
　　“到！”
　　这声“到”像是在她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季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