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霜重瞳》杨柳轻烟

26、第四章 曾经恩爱逝水东 我这面子，

　　我独倚窗前神色黯淡，夜风迎面扑来，吹得我整颗心都像是泡进了一眼冷泉之中。河清十五年，废太子复位，随后我也被重新迎进东宫，但太子待我较之从前明显冷淡疏离，尽管在日常起居上对我依旧悉心，可他不再召我去甘露般陪伴，侍寝也仅是按照规矩只在每月十五才来我的福宁殿，床笫之内不复往日温柔小意，称呼也从过去亲昵的“蜜儿”变成了现在寡淡的“太子妃”。河清十六年夏，太子纳妾曹氏，册封良娣，赐居永和殿。曹氏入东宫当晚，永和殿同样燃了一夜的龙凤花烛，我则是一个人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浓重黑暗之下，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我在福宁殿里守起了活寡，除却每月十五夜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恩宠，平日里我几乎见不到我的丈夫。而曹氏却在纳入东宫的第二日就搬进了太子的甘露殿，每日与太子长相厮守恩爱缠绵。我母亲听说我失宠的消息后曾火急火燎地过来探望我，话里话外都是我要想方设法赢回太子的心，言语之间暗示我拿出手段除掉曹氏。我本不屑我母亲的惯用伎俩，可当我为了打发难捱的寂寞在东宫漫无目的闲逛，不觉间转到甘露殿后面的树林，于葱茏掩映之间看到太子怀抱曹氏坐在一张椅子上言笑晏晏的时候，我内心的妒火终于无可遏止地在胸腔内开始熊熊燃烧并迅速蔓延至无边无际。我向姑母哭诉太子偏宠妾侍待薄发妻，姑母为我出头却惹来皇帝一顿斥责。我躲在帘后静静听着，嘴边渐次绽出一朵极冷的笑意。是啊，我怎么忘了，曹家驻守边地世代簪缨，曹氏自幼被皇后养在昭阳殿中，加之河清二年曹家为守国土合家战死独遗曹氏孤弱，帝后更是对曹氏爱若掌珠。我出阁前自诩才貌双全从未服过谁，嫁入东宫后见到曹氏，我万分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我逊色于她。容貌上，曹氏姿容绝艳天仙化人，不过执扇浅笑便能瞬间令周围一切黯然失色。才情上，曹氏文武双全，与国朝第一才子在雁塔上对弈联诗，与皇帝太子在猎场上一拼高下。我曾害怕曹氏对太子有心着意观察许久，我曾庆幸曹氏不会嫁入东宫与我共侍一夫。我万万不曾料想，太子谪居边地时，曹氏居然会一意相随，陪伴太子度过了他此生最艰难的日子。我更是在册封曹氏为良娣的旨意下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太子回宫后便提出要迎娶曹氏为太子妃，若不是我占了发妻的优势，若不是我听从了姑母的安排，我断断是回不了东宫的，更别说保住太子妃的名分了。帝后是不想太子背上抛弃糟糠的刻薄名声才说明太子准我做回太子妃的，帝后早就对我这个儿媳妇失望了，否则又怎会默许太子以正妃之礼迎娶曹氏？可认真追究起来，我那时选择与太子和离有何不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太子倒台了，我就非得跟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吗？我给自己筹谋今后有什么错？帝后凭什么责怪于我？我眸色冷冽，用力擦干脸上涟涟泪水。帝后，姑母，楚氏我都指望不上了，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了。年尾除夕的昭阳殿私宴，我动手了。曹氏是妾侍，无论她多得宠，在这样的场合她也必须在我身旁服侍，这便是正妻的尊严。在外人面前，太子还是给足了我面子，只是我这里子已然灰败不堪，到它化为灰烬那一天，我这面子，大概也要一并碎裂殆尽了吧。我心中冷冷一笑，眸光一闪，捏紧藏匿于指缝间的一枚淬过药的银针，趁曹氏为我奉酒之际，借宫装宽袖掩护，陡然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