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42、不速之客（二） “所以，你

　　“所以，你最好不要掺合他们之间的事，以他那样的身份地位，若你姐真心不愿委身，他肯定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可是，若关止背地里真是一个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就算常出玉愿意跟着他，自己又怎么能放心。
　　“不行，照你这么说，那我姐就更危险了。”
　　“常现，”唐磊继续耐心的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可以管的了一时，但是能管的了一辈子吗？”
　　“是我把她们娘俩从雷家带回来的，当然要管一辈子了。”常现梗着脖子回道，整个残剑山庄都是他一生不可脱卸的责任，要一直管到坟墓里去。
　　“那若你姐姐自己要嫁给关阁主呢？”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常现只能嘴硬的回道：“反正就是不可能。”
　　瞧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唐磊不禁好笑：“这件事就交给你姐姐自己去解决吧，管着残剑山庄那么大的账目，又整日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她早就不是之前的常出玉了。你就放心吧，她一定能处理的好的。”
　　“……”常现只是拉着一张脸不说话。
　　知道他已经妥协，唐磊伸手点开他的穴道：“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瘟疫的事情有眉目了。”
　　果然，一听到瘟疫的事情，常现的注意力立刻被引了过来，顿时目不转睛的瞧着唐磊。
　　秦松那边遍阅古籍，也只找到了一个能遏制人蛊的残方，为了确定最终的方子，在常现提议下，他们用老鼠做了许多实验，目前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但关键的问题是，就算能确定完整的药方，那也不见得能够克制药王谷里的瘟疫，所以仍需要确认瘟疫的有效信息。
　　“所以，到底是不是瘟疫？感染源是什么？为什么都打听不到？”
　　“因为药王谷已经全面封锁了消息，谷中每年因为炼制新药，死去的人都不下百起。起初，他们自己也认为是因为试药而死，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才最终确定是感染了什么东西。昨日，我接到钟芳雪的来信，信里说，是因为他们在试验新药的过程中，出了岔子，导致当时在场的人全部被感染。而且只要和感染之人有过肢体接触，亦会被传染，不过因为他们发现及时，现在谷内的疫情已经稍稍控制住。”
　　唐磊缓缓的叙说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平静到毛骨悚然的东西，让人忍不住一阵发毛。常现盯着他不禁喃喃自语：“活人？试药？”
　　“药王谷专门圈养了一批药人，来用于新药的研制。如今，天恒大陆市面上许多贩售的丸药，皆是在他们身上试过，直到无碍健康，药王谷才会大批量生产。这些药丸，大都供给各大家族使用，像是天海一境门生们日日服食的强健根基、提升内力的丹药，还有就是逍遥阁内所有女子们服用的美肌玉颜的丹药，此类种种，数不胜数。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封璟的夫人诞下妖子一事，左不得便和她在千红窟常年服食的丸药有关……”
　　“你不要再说了！”常现大声制止唐磊再继续说下去。这种用活人试药的行为，对于从小到大都认定人生来平等的他来说，不仅恐怖至极，更是无法接受。
　　他陡然想起了秦松口中的大煞阴邪之地。
　　此地的形成，要上万条人命枉死一处，且尸骨终不见天日。那药王谷，可不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大煞阴邪之地吗。
　　若真是如此，那些药人又从何而来……
　　“药王谷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是个什么地方？”唐磊唇角扯起一丝讥笑：“一个以杀养生，明明就是无间地狱，却被世家奉若神明的地方。”
　　想到某种可能，常现陡觉一阵冰冷渗的他骨头都凉了……
　　他坐在亭子里久久都没有言语，就连唐磊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突然间，大梦初醒，周围已是夜凉如水。
　　常现慌忙跑回正厅，里面空无一人，他复又在家中四处寻找，仍就是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萧氏、常銮、常出玉、常出琴、囡囡、管家、冬术……通通不在，只有硕大的院子，昏黄的烛火，以及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枯木……
　　陡然，风扬起了一层白纱，飘飘忽忽，在暗夜中似一束光，引着常现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他们困在一个个锈迹斑斑的笼子里，赤身裸体，披头散发，看不清眼睛，没有声音……
　　有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眼睛的人，端着一只瓷碗，拎着一直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钩。他们先是环顾了一周，然后各自走到一只铁笼子前……
　　铁钩刺穿肩膀，是一个女人。
　　铁钩勾穿手臂，是一个瘦小的男孩。
　　他们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里面只有一片血黑，他们无声的挣扎着，想要远离铁钩那端的人。
　　殷红的鲜血顺着铁钩滴落，扯掉一片皮肉之后，终于挣脱……
　　然而，铁钩再次狠狠的砸来，这回勾住的是块骨头，终于无法再挣开，只能一点点的被拖了过去，那瓷碗里的东西被悉数灌入口中，接着就是下一个……
　　常现猛地后退一步，但是一只脚却像是陷入泥潭中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他慌忙伸手去扯，手上的感觉温热、粘腻，他抬起双手去瞧，只见两只手都红彤彤的，就像刚刚铁钩子上的鲜血一样的红……
　　“常现——”
　　一张放大的脸，贴在面前。
　　常现一把将人推开，扫了一眼四周，是白天，还在刚刚那个亭子里。而唐磊，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望着自己。
　　“我怎么了？”他问道。
　　“你睡着了。”
　　实际上却是因为他太过闹腾，唐磊实在没办法，只能先将人定住。但是，他却忘了常现没有内力护体，受得了一招，却受不了第二招，在他准备揭开穴道之时，常现直接昏了过去。
　　常现立马全身戒备：“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瘟疫的事情有眉目了。”
　　常现猛然盯住唐磊——
　　然后，他下意识的吐出一句话：“到底是不是瘟疫？感染源是什么？为什么都打听不到？”
　　“我昨日收到芳雪的来信，”唐磊从袖子中掏出一封信函，“你自己看看。”
　　常现拿着那张散发着暗香的信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竟不是瘟疫！”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中毒，药王谷在研制新药的时候，出现了纰漏，导致在场的许多人都中了毒，刚开始因为没查清楚，便以为是发生了瘟疫。如今，他们已经找到根源，也已经配置出了解药。还好，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常现将信笺还给他：“你相信吗？”
　　“你是什么意思？”唐磊不由的问道，难不成这信有问题……
　　“这封信有没有可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许药王谷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毕竟，你们两家关系向来深厚，若这样的消息从你们家传出，旁人必会不疑有他。”
　　唐磊眉头深蹙：“何以见得，还是你知道了些什么事情？”
　　“秦大夫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种叫做‘人蛊’的东西。这种东西，产生于万人枉死的大煞阴邪之地，不惧水火，以人的脏器为食，最终鲸吞蚕食、破腹而出。我之前就在怀疑，药王谷的瘟疫是不是和人蛊有关系。”
　　说完，常现紧盯着唐磊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
　　“人蛊？药王谷行医制药数百载，医治世人无数，我从未听说过他们炼制蛊毒。到是有一些江湖术士会利用此类旁门左道，谋取不义之财。”
　　“那你可有听说过药人？”
　　“未曾。”唐磊的面色平静如常，眼睛更是一片坦然。
　　常现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近日可有去药王谷的打算？”
　　刚刚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也太过血腥恐怖，他能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那渗人的铁钩，地上几尺厚的血泥，还有那群赤身裸体的药人……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去揭开一切的真相。
　　“月底，我正好有些事情要去办。”
　　“好，届时，我同你一起前去。”
　　送走唐磊之后，常现直接去了常出玉的院子，却在踏进院门的一瞬间，止住了身形。
　　他不禁想起了唐磊的那些话，自己是不是真的管的太宽了，他自己都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又怎么能去插手常出玉的感情。不论她与关止的最终如何，那也都是常出玉自己的选择，以后想起来，总归是不留遗憾。
　　人生，不就是用来折腾的吗。